自2007年后每年的“7·18”,几乎成了济南人约定俗成谈雨的日子。因为就在那一天午后的几个小时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竟把偌大的济南城灌了个水饱,洪水百无聊赖肆意地在街道上漫延,地下超市、车库、一楼或平房里的居民家中,没有它不去的地方,倒也颇应老济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特色。
打那以后,济南人可谓谈雨色变。每到汛期,各单位门口会堆满防洪沙袋,各单位的领导也会自然地被视为“防大洪、抗大汛”的第一责任人,“小雨当作中雨抓,中雨当作大雨抓,大雨当作暴雨抓。”虽然抓得有些过火,不过,人在大自然面前委实是太脆弱了,怵惕敬谨,防患于未然绝对是应该的。
今年的7月,全国各地又是灾害性天气不断。上旬时主要徘徊在长江中下游一带的雨水,在中旬时开始慢慢入侵北方。就在7月18日下午3点,济南市气象局发布了一条重要天气预报,称受黄淮气旋影响,19日傍晚到20日“将有一次全市性暴雨过程”,在常规性的“做好防范工作”的注意事项外,尤其提出了一条“合理安排上下班时间”的建议。很快,济南市民就接到了市政府关于“应对极端天气”的通知,称为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决定临时调整机关、企事业单位上下班时间,19日可下午3点下班,20日10点上班,并提醒市民减少不必要的户外活动。
预报中的雨最终在19日晚间下了起来,在20日凌晨更是转成了大到暴雨。许是雨量的有限和各方面应对有方的原因,这次的降雨并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和影响,20日中午雨过天晴,当人们去上班时,济南人心中的欣慰是由衷的。
说实话,看惯了各种灾难发生后,各地各级领导们奔波于各类现场,与受灾受难的百姓“亲切交谈”,把些个灾民感动得稀里哗啦,表决心要努力做好灾后重建工作,“请领导放心”的场景,济南市气象局预报中实打实的建议和市政府真正的应急举措,还多少让人们反应不过来。比如在“7·18”之后,当时的市领导穿着雨靴站在市民家中齐腰深的水里,问米面家电都泡在水中一脸愁容的百姓“存折带出来了没有”时,还觉得这才是亲民接地气的好领导,而在暴雨来临前查看防洪设施是否到位的干部,则只会给人留下“耍嘴皮子”的印象。之所以如此,是人们更习惯于肯定“亡羊补牢”式的政绩,却对因“未雨绸缪”而避免了的灾难视而不见。
其实,近年来各种被称为多少年一遇的天灾的发生,可能就和我们的预警不足有关。我们时常能听说某职能部门发布了某色预警信号,政府也启动了相应的应急预案,可这预警或预案就是个空壳,预警以后人们应该做什么,老百姓该如何应对往往语焉不详。经历过当年“7·18”的济南人,大都记得当天天气热得很“诡异”,颇有点儿老舍《骆驼祥子》中“在烈日和暴雨下”描写的情景,“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经像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一点风也没有。”假如当时的气象部门,对那奇热天气之后的暴雨能发布一个负责任的预警信号,提醒市民尽量不要外出,上班的人可以提前下班,或者要求人们呆在家里或办公室,公用事业相关部门能随时记录道路的来水量,通过各种途径通知人们避开洪峰,留在办公室等待雨停水退以后再回家的话,自然就可以避免所有上班族几乎在同一时间涌向街道,既遭受洪水洗劫,又造成交通瘫痪等恶果。可惜当时没有这样的“预警”真正发挥“预先警示”的作用。
从近年来气象部门发出的预报来看,有些预警事后证实是很精准的,只是相关担心万一发“错了”,影响到领导决策,很有可能会被问责,还会被人们嘲讽唾骂。而政府部门则喜欢扮演永不犯错的角色,宁愿事前不作为、事后竭力抗灾,也不愿承担决策失误的风险。其实,下不下雨、什么时候下、下多大等,这是老天爷的事,而尽可能精准地预报并做出正确的应对则是人的事。现在的民众并没有苛刻到要求预报必须准确无误、决策部门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的地步。所以,当人们编段子调侃气象局和市政府的时候,正说明了人们在茶余饭后的气定神闲,而正是政府倾向于保障民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决策,才会给人们营造了这种闲适的生活,这时候的调侃,恰恰是人们对以人为本的政府行为的一种赞赏。
无论如何,济南市气象局和市政府这次未雨绸缪的预警,是深得民众礼赞的。当然,仅有预警让大家及时地“躲”起来还是不够的,真正的未雨绸缪,应该是在城市建设中,发展规划更为科学合理,市政设施更为完善,让民众在各种极端天气里都能如常地生活,才不枉“7·18”中逝去的生命和我们曾经受过的惊吓。不惟济南如此,所有在雨天让民众看海的城市的管理者都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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