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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那么几句诗,初读平常,再读恍然,最后在心里头来来回回碾压千百遍,只觉生生地疼。
这9句诗中,有各自的故事:人世沧桑,生离死别,刹那芳华……凄美而锋利。
不知道哪一句会不期然扎了你的心呢?
1
沧海桑田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江南逢李龟年》
唐·杜甫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开元盛年,杜甫初逢李龟年。彼时,一个是“开口咏凤凰”的少年,一个是皇帝的御用乐师,一个前途无量,一个风光无限。
两人经常出入的地方:岐王宅,崔九堂——岐王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崔九是中书令崔湜的弟弟——岂是寻常人可进的。
不过几十年,两人在江南重逢。
已是安史之乱后:杜甫辗转潭州,晚景凄凉;李龟年流落江南,卖艺为生。
两人在人群中遥相对立,除了别过脸抹一把老泪,有多少苦说得出口呢?
短短二十八字,风轻云淡,埋葬了一个朝代的枯荣。
2
天人永隔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梦微之》
唐·白居易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公元803年,24岁的元稹与31岁的白居易一见如故,从此成为生死不渝的好友。
公元815年,两人先后遭贬,天涯沦落时,仍常通书信,互相关照。
公元831年,白居易惊闻元稹去世,悲痛不已。
直到元稹去世9年后,白居易梦到他仍悲不自禁,泪流不止:
“黄泉之下的你早就化为尘土了吧,可怜我满头白发,仍孤单地寄居在这人世间。”
人生匆匆几十载,得一知己足矣。
3
往事难追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清·纳兰性德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容若与卢氏,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偶绝配。可惜只相伴三年,卢氏便因难产撒手人寰。
从此,纳兰的词中尽是对亡妻的思念。
“赌书泼茶”,是纳兰与妻子常玩的游戏:春日午后,两人在书房闲坐,互相指出某事出在某书某页某行,谁说得准就可以举杯饮茶,以至于乐得茶泼到地上,弄得满室茶香。
当时的寻常小事,现在回想起来,竟成了弥足珍贵的回忆。
4
白发人送黑发人
今夜扁舟来决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别鄞女》
宋·王安石
行年三十已衰翁, 满眼忧伤只自攻。
今夜扁舟来决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王安石任鄞县知县时,夫人生下一个女儿——鄞女。不到两岁,这个孩子就夭折了。
痛失爱女的王安石非常悲痛,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十岁。就在这时,皇书下诏让他奔赴新职。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乘一叶扁舟,再次来到爱女坟前。“孩子,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从此千万里相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
生离死别里,最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5
刻骨铭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离思五首·其四》
唐·元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6
刹那芳华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蝶恋花》
王国维
阅尽天涯离别苦,
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
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王国维与莫氏婚后两年,便远游他乡,在上海、日本、南通、苏州等地漂泊。
8年后的春天,王国维终于回到家乡。这时他才惊觉:好久不见的妻子已经容颜憔悴,模样与他记忆中天差地别。
纵使相见的欢愉能抵消那么多年的相思之苦,无奈青春逝去,朱颜暗淡,再不会回来了。
莫氏于两年后病逝,“最是人间留不住”,竟一语成谶。
离别苦,相聚苦,人生苦苦相陈,何处是尽头?
7
生而孤独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宋·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因“乌台诗案”,苏轼被贬到黄州。
初到黄州,苏轼贫病交加,但他仍保持着乐观豁达的心态:亲自垦荒造屋,带领全家渡过了生活难关。
生活上的困难可以克服,但内心深处的孤独却没人能理解。
月缺之夜,周围一片幽寂,苏轼在月光下独自徘徊,就如一只落单的大雁,飞过天穹。
孤独只能自己消受,如果有人理解,就不是孤独了。
8
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武陵春·春晚》
宋·李清照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公元1135年,李清照在浙江金华避难时写下了这首诗。
金兵进犯,丈夫病故,家藏的金石文物也散几乎散尽。诗人孑然一身,在烽火连天中飘泊流寓,历尽人事坎坷。
风停了,雨住了,残花也归入了泥土。回想过去,层层叠叠物是人非,还没开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就去划划船、散散心吧。怕只怕,那单薄的小船,载不动我内心沉重的忧愁啊!
9
雪泥鸿爪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和子由渑池怀旧》
宋·苏轼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人生在世,到这里、又到那里,偶然留下一些痕迹,真像随处乱飞的大雁,偶然在雪泥上踏过留下痕迹一样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以顺适自然的态度去对待人生呢?
这是苏轼早年的一首诗,他乐观、豁达的人生底蕴早已蕴含其中。
哪句诗,触动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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