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糊涂去时迷 空在人间走一回
未曾生我谁是我 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 合眼朦胧又是谁
不如不来也不去 来时欢喜去时悲
悲欢离合多劳意 何时清闲谁得知
兔走鸟飞东复西 为人切莫用心机
百年世事三更梦 万里江山一局棋
禹开九河周伐纣 秦吞六国汉登基
古来多少英雄汉 南北山头卧土泥
黄袍换却紫袈裟 只为当年一念差
我本西来一衲子 因何落在帝王家
十八年来不自由 征南伐北几时休
我今撒手西归去 谁管千秋与万秋
未曾生我谁是我 生我之时我是谁。
好一个顺治的“赞僧偈”。
“我本西来一衲子因何落在帝王家” 这是顺治得受了高人指点,还是修得了宿命通,抑或是他“黄袍换却紫袈裟”超然出世、遁隐回归之后的感悟,我们不得而知。帝王也好衲子也好,想来顺治也一直受“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的困惑所困扰吧,而凡夫众生更是难免执着于“有一个实有我”的究竟了。
我是谁?我来自何方,去向哪里?
“你的前世是个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戈铁马,妻妾成群,你一生精忠报国,杀人无数,最终战死杀场。因此你虽为女儿身,依然是男人本性,侠肝义胆,你一生坎坷,会因情而伤,你事业多波折,但前世皇帝曾许过你万顷良田,因此,你老来将得富贵……”
“那我后世将是谁?”
“那要看你今生的造化和修炼。”
“怎样修炼?”
“凡事有因果,那要自己悟!”
我是谁?我有一个名字,一个模样,一个声音,我在太阳下游走,在黑夜里睡觉,我从生里来,要到死里去,我现在在我的生活中生活着。生命只是个必经的过程,我终将化身为泥,而那过程的一切也终将虚化为空,因为是必经的过程,因为是今生唯一的过程,就想认真的走、认真的领略并好好享受这过程。好好活着,善待一切,也便不需此行。
曾经的我一段时间睡眠不好,入睡也轻,时常在夜半突然惊醒,心悸、恐惧,大脑会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着吗?黑暗里,我的亲人、朋友,我想念的人,我所经历的事都没有任何概念,感觉自己掉在莫名的黑洞里,只有一个空白的我,空白的我被来自对时间和生命的巨大恐慌吞噬着。
那时我以为我早已活得明白,可我为什么会在夜半惊醒,还会有这种空白的恐惧感无来由的困扰我?夜半惊醒的那一刻,我真的害怕,害怕要死!我怕死吗?死是所有生灵唯一可以确定的结果,而且是最终的同一结果。死是亘古不变的终极事实,如此终极不变的事实好像早就让我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佛书说:没有确实了解自己是谁就是“自我”?意思是“我执”,因此“自我”可以界定为不断执著我和我所有,自己和他人的虚妄观念,以及因而产生的概念、思想、欲望和活动。我们所执著的对象,本质上就是不可执著的,我们之所以这么执著,是因为在生命深处,我们知道自我并不是本身就存在的,从这个秘密的、令人焦虑的认识里,就产生了我们所有不安和恐惧……当你开始治愈对自己真实身份的失忆症以后,你最后会了解我执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从这拗口的解释中,想来我的恐惧是来自“我执”。
贪求、怨恨、怀疑,恐惧,渴求快乐与财富,结果又永远与期望不符,而痛苦便接踵而来。自己难掌舵。把快乐建立在欲望的满足上,而欲望却永无顶点。
是这样吗?假如太阳突然从太空消失,对于整个宇宙而言,也许浑然不知。我乃尘世,沧海一粟,生命都微乎其微,何况小小困扰和痛苦,作弄的命运如同瀑布,从不会向上倾泄,我们并不能随意我们的痛苦和快乐。我自知,曾经多少悲伤痛苦,而记忆却将了无痕迹。
在自己的早已住定的宿命里,我活着,生活、工作,爱情、家庭,梦想、欢笑、伤痛,我易老,我易病,我易亡。我在既定的生活方式中,看日子渐渐消逝。只待我们自己最终也虚化为泥?用不了多少年,谁还将会记得你?
佛讲,人整个存在分为四个实相:此生、临终和死亡、死后、再生,即,此生的“自然”中阴、临终的痛苦中阴、法性的光明中阴和受业的业力中阴。而我能看到和感知的就是“此生的自然中阴”。
在这一生,有二十五年,我们学习、成长为工作求生计,二十五年,挣扎于无尽的渴望中,积累财富,贪图短暂激情寻觅可靠位置,还有二十五年则疲惫而无奈的看着死亡的临近。
至于“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是一生吃斋,半世修行也未必能真正能够开悟的。我以为我看透了生命中的种种存在,却原来并不透彻。我以为我已无欲无求,却原来依然被郁闷、伤感和恐惧所困扰。我一直诚实并真实地看待生命,却发现自己也因此经常生活在一个悬疑和模糊的状态中。
人生即为虚幻,梦魇之中。我们这个沉迷娱乐、追求简单答案和速成效果的年代里,对于成功、权力,抱着种种令人伤心的幻想,贪婪和愚蠢。我们的耐心无法跟时间抗衡,我们最终难以等待到无我无敌状态。
吃饱不饿,睡着了不困这样简单的真理对于活着的意义可能更直接些。至于外面的风很大,下雨出门带把伞之类的人生经验是否可有可无。
慢慢走,欣赏吗?时常在这虚幻、梦魇之中行走,大脑和心智总在混沌中,因“自我”而不能达到“无我”。在存在的宿命中,期待已预知但并不确定的未来,一直到早已确定了的死。
活着就好,活得也好,但心里心外却总有嘈杂。
如果有来世,我只想是站在山脚下、溪流边一棵无花无果的树,不为等一只来栖息的鸟,更不为等一个来纳荫的人,只想自己孤独的站着,日出日落,叶黄叶绿,周而复始。如果有来世,我愿我只是万年荒漠里的一粒沙,不为炽热而灼伤,不为甘露而心荡,风起云散,冬寒酷暑,斗转星移。没有期待,没有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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