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到,宋辽之间的边界划定后,两国达成默契,相安无事,北宋集中精力对付西夏,辽国集中精力打朝鲜和抚平北方草原。
直到志大才疏的宋徽宗联金抗辽之前,百余年来,宋辽两国都相安无事。
其间,仅发生过两次较大的边界纠纷, 处理过程也相当戏剧化。
第一次边界纠纷发生于宋仁宗在位期间,争议的范围还是关于“关南之地”。
关南之地,即瓦桥关南(今河北雄县和河北霸州市,又称雄安新区),这块神奇土地的渊源可以上溯到五代十国时期。
后晋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之时,瓦桥关南面之地也作为十六州中的瀛、莫两州,被一并割了出去。
谁知,到了后周时期,周世宗柴荣雄才大略, 将这两州抢了回去;这两州便成为了后周的政治遗产,被北宋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下来。
澶渊谈判时,辽朝曾经想要收回这二州,但基于当时势均力敌的军事形势,加上萧太后实在不想打了,北宋最终以交钱代替了割地。
庆历二年三月,辽朝故事重提,又找北宋讨要关南之地。这个讨债的时间点选得非常巧妙:因为庆历初年那阵,正是北宋和西夏的宋夏战争陷入胶着、北宋屡战屡败的时候。西夏为何会和北宋反目成仇?这段历史说来话长,总的来说,需要感谢北宋的外交鬼才——宋太宗赵光义。在今宁夏、甘肃、青海东北部、内蒙古西部及陕西北部地区广袤的山林草原上,生活着一个勇猛的民族——党项族。党项族的族源,多认为是古代羌族的一支,也有部分学者认为源自古代鲜卑族。党项人世代从事狩猎与畜牧业,不识稼穑,尚武斗勇,战斗力极强。唐末混战时期,党项族参与镇压黄巢起义,于唐朝有功,唐廷便把这片地方彻底赐封给党项族首领、定难军节度使拓跋思恭(唐王朝后来还赐他李姓,改名叫李思恭)进行统治。李氏家族统治下的西夏先后臣服于唐朝与五代诸国,逐渐成为一个中原政权不敢小觑的、具有民族属性的半独立地方政权。 入宋以来,党项李氏继续依附宋朝,称臣纳贡,宋夏双方各安其位,相安无事,直到外交鬼才宋太宗即位。宋太宗这个人,梦想很大,能力一般,他的军事水平,在对契丹的屡屡败绩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对党项人的政策上,宋太宗也进行过一系列令人咋舌的神操作。出于大一统的中国梦,宋太宗在出兵辽朝、剑指燕云十六州的同时,逼迫党项人集体搬家到内陆,想一劳永逸地抹去这个半独立政权。关于究竟要不要被宋朝直接统治和接管,西夏内部吵成了两派:首领李继捧胆子比较小,打算放弃土地,彻底归顺北宋;而他的族弟李继迁,看透了宋太宗的目的,知道本族一旦离开故土,便无异于自剪羽翼,最后只剩灭族一条路。兄弟二人分歧太大,难以达成一致,于是李继捧率部分族人奉旨内迁;李继迁则带着部分族人出走,遁入大漠,公开抗宋。面对西夏人的分化,宋太宗采用赵普的建议,拉一打一,索性派李继捧镇守宋夏边界(夏州),牵制李继迁,还给李继捧赐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赵保忠”。相较于优柔寡断、胆小怕事的李继捧(赵保忠),李继迁就聪明灵活得多。李继迁审时度势,成功利用宋辽间剑拔弩张的敌对关系:一面向辽称臣,娶了辽国的公主,还不时劝他哥也归顺大辽;另一面,他又多次向他哥暗示,自己愿意归顺北宋,不断玩弄他哥和北宋的感情。狡猾的李继迁时叛时附,宋太宗被耍得屡屡上当,曾经天真地给他赐名为“赵保吉”,让他就此加入老赵家的户口本。就这样,北宋、辽国和李继捧、李继迁兄弟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四角关系,互相拉拢却互不信任,一片真心却彼此PUA;流亡的李继迁部族,就在四角关系的夹缝中,默默壮大。最后一次欺骗李继捧的感情后,李继迁率兵攻破了他哥的阵营。这次,宋太宗伤透了心,对李继捧的信心和耐心也彻底耗尽,便把他抓回京城,软禁了起来。看到乖乖听话的李继捧最终也没啥好下场,流亡在外的党项人更与北宋离心离德了。总之,经过北宋一顿操作猛如虎,西夏由一个有心内附的半独立政权,化为一个在李继迁家族领导下的、决心割据扩张的敌对政权。宋太宗死后,宋真宗赵恒继承皇位,继续与辽国、西夏拉锯。真宗的胆量还不如他爹,他连京城附近的澶州都不敢去,更别提遥远的大西北了。于是,在宋真宗数十年如一日的妥协纵容下,西夏的发展目标逐渐清晰起来:与辽朝继续和而不破;并表面上对宋称臣,实则借北宋的默许,占稳富庶的河套地区,并持续向西扩张,不断扩大生存空间,也为有朝一日的彻底独立储备力量。真宗死后,年轻的宋仁宗赵祯即位;此时在遥远的大西北,代际交替也在进行,一个有才的年轻人成为了西夏的首领,他就是李继迁的孙子——著名的李元昊。西夏历史就此迎来了重大转折,西夏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李元昊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据说他“圆面高准,身长五尺有余”,每次出行派头都很大,“衣绯衣,冠黑冠,佩弓矢”,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帅到什么程度呢?宋朝边将曾派画师偷渡去西夏,临摹李元昊的相貌,拿到画像后,连嘴硬的宋人都对他的英伟赞不绝口。除了长得好,李元昊还有内涵:他文武双全,精通汉藏文字,从法律、兵法到佛典,无一不晓,还会画画。这个被上天格外青睐的天才少年,继承祖父和父亲的遗志,开拓掠地,击败了甘州回鹘等河西诸部,赶跑了占领凉州的吐蕃人,统一了四分五裂的西北地区,西夏的国土从黄土高原一直延伸到河西走廊东端的沙洲(今甘肃敦煌)。李元昊模仿宋朝制度,改革政府组织,正式设立官制,成立了中书省、枢密院和御史台等官僚机构。他还充分发挥艺术天赋,自创了鬼画符一样的西夏文字,并下令所有官方文书都必须使用西夏文,任何报考公务员的人都必须熟练掌握西夏文。20世纪初,俄国考古学家在对西夏遗址进行挖掘时,意外挖出了一本西夏/汉语双语字典,叫《番汉合时掌中珠》(如上图),这才得以成功阅读西夏文献,破译这种纠结的文字。此书原本现存于俄罗斯圣彼得堡。啊,春节临近,在此谨用各古文字祝大家福临门;尊重原创,不敢掠美,此设计版权为淘宝店家“大夏榷场”所有。言归正传,除了造字,李元昊还派出了大量西夏画师往长安和汴京出差,要求他们将两座中原大城的原貌尽量描绘下来,并依样画瓢,在西北复制出了一座瑰丽恢弘的天上之城——兴庆府(即今宁夏银川)。传说中,兴庆府的造型宛如一个张开双臂的巨人,背倚贺兰山脉,面向黄河。可惜,由于战火的侵蚀,这座宏伟的古城和西夏文明一起,彻底消失在了蒙古人的铁蹄下。为了显示独立和自尊,李元昊还改了姓,把唐朝赐的李姓和宋朝赐的赵姓一概抛弃,改回党项姓“嵬名氏”,并且自称“巫卒”,意为天子可汗。改完名字后,李元昊又颁布了秃发令,令全国人民在三日内都剃掉头顶和后半部的头发,彰显与众不同的气度。发型改了,服饰也得跟上:李元昊从吐蕃和回鹘的民族服饰中取其精华,让全国人民纷纷穿上了款式新颖的民族服装。这种民族服装的特点,就是抛弃了沾染中原文化烙印的丝绸,而改穿大片皮毛,并搭配巨大的耳环,粗犷豪迈,土豪气息十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十一世纪的国家,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才。所以,在天翻地覆的改革后,李元昊开始招揽各方人才,特别是来自北宋的士人。投奔西夏的宋人,以来自陕西缘边诸州的最多,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地缘因素,陕甘一家亲,陕西士人跑去甘肃非常方便;第二,陕西学子的科举考试成绩普遍不好。西北这地方的读书人比较淳朴,论文采,远远比不上擅长吟诗作赋的中原人士,在偏重文辞的科举考试中不占优势,总是落榜。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批不得志的落榜士人纷纷投奔西夏,在李元昊的优待政策下,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为西夏的发展添砖加瓦、出谋划策。
唐末五代时期,大家没有啥忠君正统观念,拳头硬的称大王,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武将造反简直家常便饭。宋太祖赵匡胤也是造了五代最后一个小皇帝——后周恭帝柴宗训的反,强抢了孤儿寡母的皇位,才当上大宋的开国皇帝。开国皇帝们上台后的第一件事,通常是补漏洞。自己是通过什么样的漏洞上位的,就要把这条路永远堵上,不让后人效仿。宋太祖心思缜密,他不光补了制度上的漏洞,也要补思想上的漏洞。制度上的漏洞,补起来简单,重新整合权力架构,让地方大员手里无权,中央集权;而思想上的漏洞,就要靠一代接一代的教育改造(洗脑)。广大臣民们一旦有了“忠孝”的观念,就不会造反了,就不会出现五代时那种“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的乱象了。万一国家的统治有了危机,臣民们也会出于“忠孝”,自发地捍卫赵宋的天下。新朝开立,通常要官方修史,通过对前一个朝代的总结,以确定新政权的合法性。赵匡胤也不例外,他找来了大臣薛居正主持这项工作,修了一部五代史。为了和后来欧阳修的五代史加以区分,后人称薛居正这部为《旧五代史》。薛居正深谙赵匡胤的意图,为了更加生动鲜明地突出“忠孝”的中心思想,他顺手拉出了一个反面教材——冯道。在《旧五代史》中,薛居正批评冯道:“事四朝,相六帝,可得为忠乎!夫一女二夫,人之不幸,况于再三者哉!”其实,修史的时候,薛居正岁数也不小了,看他的履历,在后晋、后汉、后周和宋四朝也都工作过,所以说这话时,他多少是有些心虚的。无论如何,自薛居正起,宋代兴起了骂冯道的舆论风潮,无论南北宋,文人休闲娱乐活动之一,就是骂冯道。生长于北宋中叶的欧阳修和司马光,自幼根正苗红,一辈子只吃过大宋的米,只喝过大宋的水。自诩为道德代言人的他俩,骂起冯道来,更加理直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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