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24年六月,北魏自从破六韩拔陵造反以来,二夏、豳州(今中国陕西旬邑)、凉州一带寇盗蜂起。六月十九(丁酉),北魏大赦。七月初六(甲寅),魏派吏部尚书元修义兼尚书仆射,作为西道行台(全权使节)率领诸将讨伐莫折念生。
崔暹违背李崇的节度,自作主张在白道和破六韩拔陵决战,结果大败,孤零零地一个人逃了回来。破六韩拔陵并力攻打李崇,李崇奋力作战但无法抵御,只好退回到云中,和他们长久相持。
广相王元深上言说:先朝在平城建都,以北边为重。那时朝廷看重清简,亲任贤能,让他们率领大军设立边镇,再配以门第高贵的子弟,以死防卫遏制敌人。守边的将士不但不因此影响仕途,反而得到升迁的机会,所以当时的人们,都羡慕到边镇服务。太和中年(488左右),仆射李冲当权,凉州的士族都免去了服役,而皇室故乡高贵的门阀,却仍然得去守卫边防。除非得罪了权贵,没人再愿意到那里服务。在边镇当差,也就当个虞候或白直;即使一生不断升迁,最多也不过当个军主。然而他们留在京师的族人却往往能当到上品通官,所以留在边镇的因为仕途断绝,导致人们纷纷逃逸。朝廷于是严格边镇官兵的管理,不许边镇人员在外地游荡。于是少年人得不到从师学习的机会,年岁大的看不到出仕做官的希望。就只有他们变成得不到同情的人,说起来能叫人不为他们感伤流泪吗!自从迁都到伊水洛阳之后,边镇的责任日益减轻,所以只有被耽误的和才能平庸的官吏才被派出担任镇将。他们互相模仿,专门从事聚敛财富的勾当。还有各地的奸吏和发配边镇的罪犯,引导他们,所以这些人为政无不贪污受贿,让边镇百姓切齿痛恨。待到阿那瑰背弃皇恩纵情抢掠时,朝廷派大军前去追击,结果十五万部众穿过沙漠,没几天就都回来了。边镇民众看到这样不堪的援军,自然打心里看不起我们这个中原大国。尚书令李崇请求改镇为州,也许算得上有先见之明,但朝廷没有答应。当高阙戍主驾御部下无方,导致内部失和时,破六韩拔陵杀了他相率为乱,接着到处攻城掠地。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成了废墟,王师屡次败北,贼党却日益强盛。这段时期我们派大军出去,本指望很快就会平定叛乱。然而崔暹败得连只车轮都不见回来,李崇和臣徘徊着拿不定主意,最后只好回到云中,将士的军心莫不解体。今天的忧虑,不但只是西北,就怕其他几个边镇很快也会如此。那时天下的事情,将很难估量了!奏折上呈后,魏肃宗居然懒得省批。
北魏接着下诏征崔暹回朝,要交付廷尉治罪。崔暹结果用女妓和田园去贿赂元叉,最终没事。
七月二十九(丁丑),莫折念生派他的都督杨伯年等人进攻仇鸠和河池两座卫戍,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将军伊祥等人击溃了他们,杀了一千多敌兵。东益州本来是氐王杨绍先的国家,魏子建属下将佐都觉得城里居民十分骁勇,而二秦地带造反的这班人都是他们的族类,便请求先没收了他们的器械以防万一。魏子建说:城里的居民多次经历行军作战。安抚他们则足以为用,把他们逼急了则我们将腹背受敌。于是他召集了全城民众,对他们加以抚慰晓谕,然后逐渐将他们父兄子弟分开派到外头去卫戍各个郡县,内外互相照顾,最终竟然没有什么人反叛。魏子建是魏兰根的族兄。
同是,北魏凉州幢帅于菩提等人捉了刺史宋颖,占据凉州反叛。
北魏员外散骑侍郎李苗上书说:一般说来,食少兵精,利于速战;粮多卒众,事宜持久。如今陇西的贼兵猖狂,但没什么储备。他们虽然占据两城,却毫无仁义道德。他们势在急攻,每天都期望有所降服。一旦拖久了他们则人心离散,坐待崩溃。一样的道理:飚至风举,叛逆的人追求的只是侥幸;而高壁深垒,王师却有完全制胜的策略。但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人们对军事都不太熟悉;看到利益等都来不及,而逃难时则互不相顾。所以将领没有法令,士兵缺乏训练。大家都不考虑长远的计划,各有轻敌的心意。如果陇东无法守住,汧军再失败离散,那么两秦(指叛军)将会更强,三辅(这里指北魏在长安一带的统治)则更加危弱,国家的右臂会就这样废掉了。陛下应当勒令大将们坚壁勿战,只派偏裨小将带领几千精兵从麦积崖出去袭击他们的背后。这样一来,汧川和岐州以北,这群妖魔就会自动离散。
北魏于是任命李苗为统军,和别将淳于诞一道从梁、益一带出发,隶属魏子建统领。他们还没到时,莫折念生就派他弟弟高阳王莫折天生带兵直下陇西。八月十七(甲午),都督元志和他们在陇口大战,结果元志兵败,丢弃了部众自己往东退保岐州。
东西部敕勒人也都背叛了北魏,跑去依附破六韩拔陵。魏肃宗这时才开始追思李崇和广阳王元深的话。八月十九(丙申),他下诏说:各个边镇军士,除了发配充军的罪犯外,全都免为良民。并改镇为州,以怀朔镇为朔州,不久又将朔州改为白云州。他还派兼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去抚慰六镇。当时六镇已经全部反叛,郦道元最终没走成。
起先,迁居到洛阳的代郡人,多数被选官部门抑制,得不到出仕或升迁的机会。当六镇反叛时,元叉才开始使用代郡来的人为他传诏,以此拉拢他们。廷尉评(官名)代郡人山伟上奏称颂元叉的美德,元叉便提拔山伟为尚书二千石郎。
同时,秀容人乞伏莫于聚众攻打该郡,杀了太守。八月二十(丁酉),南秀容牧童万于乞真造反,杀了太仆卿陆延,但很快就被秀容酋长尔朱荣讨伐平定了。尔朱荣是尔朱羽健的玄孙。他的祖父尔朱代勤曾经在一次出猎时,被他部落的人射虎时误中了大腿骨。尔朱代勤当下拔出箭镞,根本不追问谁干的,因此部落民众无不感悦。他后来官至肆州刺史,赐爵染郡公,活了九十多岁才去世。他儿子尔朱新兴继立。尔朱新兴当政时,那一带的畜牧业还很繁盛,牛羊驼马,各自为群,弥漫在山川谷地,不可胜数。北魏每次出师,尔朱新兴总是贡献马匹和资粮赞助魏军,魏孝文帝十分嘉许他。尔朱新兴老了后,请求将爵位传给儿子尔朱荣,北魏答应了。尔朱荣神机明决,御众严整。当时全国各地纷纷起兵反叛,尔朱荣暗中也有野心。他散发了自己的畜牧资产,招募纠合骁勇人士,结纳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以及五原人段荣和太安人窦泰都前往依附他。贾显度是贾显智的兄长。
八月二十一(戊戌),莫折念生派都督窦双攻打北魏的盘头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将军窦念祖把他们打败了。
北魏西道行台元修义得了风疾,不能管理军队。九月二十五(壬申),北魏任命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领诸将讨伐莫折念生。
同时,宋颖暗中向吐谷浑王伏连筹求救。伏连筹亲自带兵去救凉州,于菩提只好弃城逃走,但被吐谷浑士兵追上杀了。城里的平民赵天安等人重新推举宋颖为凉州刺史。
北魏营州城平民刘安定和就德兴捉了刺史李仲遵,占据城池反叛。另一个平民王恶儿杀了刘安定投降。就德兴往东逃走,自称燕王。北魏派黄门侍郎卢同持节到营州去慰劳将士,就德兴投降后又再次反叛。魏肃宗下诏任命卢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卢同屡次被就德兴打败,只好回去了。
敕勒族酋长胡琛派部将宿勤明达入侵北魏的豳、夏、北华三州。十月初六(壬午),北魏派都督北海王元颢率领诸将前往讨伐。元颢是元详的儿子。
北魏朔方的胡民也起来造反,包围了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粮食用尽后,魏人煮马皮吃,然而将士全无贰心。源子雍想要亲自外出找粮,留下儿子源延伯守卫统万。属下将佐都说:如今全国各地纷纷离叛,我们已经粮尽援绝。还不如你们父子同时离去。源子雍流着泪说:我家世代荷蒙国家的大恩,本应当与这城池共存亡。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粮食足够坚守,所以想前往东州,为大家弄来几个月的粮食。如果侥幸得到,那么我们一定能保全这座城池。于是带领一些羸弱的士兵前往东夏州运粮。源延伯和将佐们哭着为他们送别。源子雍离开几天后,不幸被胡人将领曹阿各拔截击后被俘。他暗中派人送信给城里,命令他们努力坚守。全城人无不忧虑恐惧,源延伯劝谕他们说:我父亲是生是死还不知道,我心头无比焦虑。但奉命守城,这责任非常沉重,所以我不敢以私损公。希望大家理解我的这一心意!众人全都感怀他的大义,无不奋发勉励。源子雍虽然被抓,胡人还总是将自己当作他的臣民一般对待他。源子雍为他们解释祸福利害,劝曹阿各拔投降。刚好曹阿各拔去世,他弟弟曹桑生竟然真的带领他的部众跟随源子雍投降了北魏。源子雍见到行台北海王元颢后,跟他详细解释了完全可以消灭各个贼寇的情况。元颢于是配给源子雍兵马,让他担任先驱。当时东夏州全境全都反叛,集结在自己居住的地方。源子雍率军辗转向前,在仅仅九十天里,经历了几十次战役,终于平定了东夏州,同时征收税粟供应给统万的守军,二夏州因此得以保全。源子雍是源怀的儿子。
魏广阳王元深上言说:如今六镇全部反叛,高车二部也和他们合伙。靠我们现在疲惫不堪的军队去攻击他们,一定没有胜算。不如挑选训练一批精兵去守卫恒州的各个险要,以后再想办法。于是和李崇带兵回到平城。李崇跟部将们说:云中是白道的要冲,也是贼兵的咽喉。如果这地方失陷了,那么并州和肆州就危险了。所以应当留一人镇守这里,谁可以胜任?大家都推举费穆,于是李崇上表请求任命费穆为朔州刺史。
贺拔度拔父子和武川人宇文肱纠合乡里的豪杰,共同去袭击并杀了卫可孤。贺拔度拔不久就在和铁勒人作战中战死。宇文肱是宇文逸豆归的玄孙。
李崇聘任国子博士祖莹为长史。广阳王元深上奏指控祖莹虚报杀敌人数和盗窃军用物资。祖莹于是官场除名,而李崇也因此被免官削爵,征召回朝。因此元深得以专总军政大权。
同时,莫折天生进攻北魏歧州,并于十一月初三(戊申)攻陷了它,还生擒了北魏都督元志和刺史裴芬之。他把他们送交莫折念生,莫折念生把他俩都杀了。莫折念生又派卜胡等人入寇泾州,在平凉东面打败北魏光禄大夫薛峦。薛峦是薛安都的孙子。十一月下旬,高平人攻杀了卜胡,共同将胡琛迎了回来。
北魏任命黄门侍郎杨昱兼任侍中,持节全权监督北海王元颢的军队,去救豳州,接着解了豳州之围。蜀地叛军张映龙和姜神达攻打雍州,魏雍州刺史元修义请求增援,并在一天一夜里连续送出了九道求救急信。都督李叔仁迟疑不决,没有赴救。杨昱说:长安是关中的根本。如果长安不守,大军自然就崩溃了。那时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处?便和李叔仁率兵进击,阵斩姜神达,其余叛军全都散走。
十二月十七(壬辰),北魏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太师兼大将军,都督西道诸军出讨莫折念生。
这期间,北魏汾州各部落胡人也都反叛。北魏任命章武王元融为大都督,带兵讨伐他们。
同时,魏子建招谕南秦的各个氐人部落,降服了不少人,因此收复了六郡和十二座卫戍,并杀了氐人将帅韩祖香。北魏于是任命魏子建兼任尚书,成为全权的行台,仍兼任刺史。梁、巴、二益、二秦等各州也都接受他的节度。
同时,莫折念生派兵攻打凉州,城里平民赵天安捉了北魏刺史起兵响应他。
北魏西部的混乱局面暂且放下,再看看北魏在东南面临的困境。
这年六月,梁武帝任命豫州刺史裴邃为负责征讨军事的都督,准备利用北魏西部的混乱伐魏。
八月十三(庚寅),南梁徐州刺史成景俊攻拔北魏的童城。九月初一(戊申),成景俊攻拔北魏的睢陵。十天后,梁北兖州刺史赵景悦包围了荆山。裴邃率领三千骑兵袭击寿阳,并在九月十五(壬戌)夜里杀开城门,斩关而入,攻克了寿阳外郭。北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拚死抵御,一天里打了九仗。加上因为后军蔡秀成迷失了道路没能及时赶到,裴邃只好带兵撤回。另一些南梁将领出击北魏的淮阳,北魏派行台郦道元和都督河间王元琛去救寿阳,派安乐王元鉴去救淮阳。元鉴是元诠的儿子。
元琛率军来到西硖石,解了涡阳之围,还恢复了荆山的卫戍。梁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和他决战,但被元琛打败。十月初二(戊寅),裴邃和梁邺王元树一道进攻并占领了北魏建陵城。三天后他们又攻拔了曲木,扫虏将军彭宝孙也攻拔了琅邪。十月初八(甲申),彭宝孙攻拔檀丘。十月十五(辛卯),裴邃攻拔狄城;并在五天后又攻拔了甓城,接着进驻黎浆。十月二十六(壬寅),魏东海太守韦敬欣在司吾城投降。同时,定远将军曹世宗攻拔曲阳;并在十月二十八(甲辰)又攻拔秦墟。北魏守将多数都弃城逃走。
十一月十一(丙辰),南梁的彭宝孙攻拔北魏的东莞。六天后,裴邃开始进攻寿阳的安城。十一月二十一(丙寅),马头和安城的魏军全都投降。
十二月初三(戊寅),北魏荆山守军投降南梁。十二月二十六(辛丑),梁信威长史杨乾进攻北魏武阳关;次日,又进攻岘关。十二月三十(乙巳),武勇将军李国兴进攻平静关;全部攻克。李国兴进围郢州,魏郢州刺史裴询和蛮人酋长西郢州刺史田朴特,里外配合抵御梁军。李国兴围城了近一百天,直到北魏援军来后才退兵回去。裴询是裴骏的孙子。
这年,南梁侍中兼太子詹事周舍因事免职,散骑常侍钱唐人朱异代他掌管机密,有关军旅大事,方镇大员的改任,朝廷的礼仪和诏敕,全由他参与决定。朱异喜好文义,多才多艺,精力充沛,办事机敏,所以梁武帝很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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