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契丹往事番外篇系列第89篇
辽国惕隐(皇族事务官)耶律屋质受皇太后述律平委托,携带太后亲笔信件前往潢河南岸的辽世宗耶律兀欲营中议和。
兀欲新胜而骄,口述要义,命宣徽使(大内总管)耶律海思复信。屋质见兀欲言辞不逊已极,劝道:“如果您这样答复太后,我契丹便只有战争一途。臣以为祖孙互谅,共扶社稷方为上策!”
兀欲傲然道:“李胡所属尽是乌合之众,绝非朕麾下雄兵之敌!朕明天挥鞭断流,灭此朝食!”
屋质摇着头说:“就算他注定失败,您军中袍泽的亲人们怎么办?李胡为了泄愤,他们必死无疑!何况战场上瞬息万变,岂能尽如己意?最好还是罢兵言和!”
兀欲帐中诸将虽然已知被囚亲人在劫难逃,但听到屋质明言“必死”之语,心中仍然不忍,个个神色大变。
兀欲沉吟良久,问屋质:“依你说,怎么和?”
屋质沉声说道:“您和太后当面相见,各抒胸臆,前嫌冰释便不难言和。倘若到时您认为不可,再行决战也不晚!”
兀欲明白,即使是为了安抚诸将,他也应该做出响应和平的姿态,以免寒了臣下的心。
经屋质和海思拟定会谈细节之后,兀欲和述律平各自离开大营,带数名亲卫登上潢河中的一条大船,面商和议。
祖孙上次相见还是去年八月,辽太宗耶律德光南征离京之时。述律平在龙眉宫为太宗践行,兀欲与宴。她万万没想到,一年前默然随驾的兀欲竟敢同自己分庭抗礼。自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去世,还无人如此斗胆!她心中恼恨,不禁怒形于色。
兀欲早已对老祖母不让父亲继承皇位满腹不平,此前惧怕祖母的威势,不敢发之于外。如今自己重兵在握,单论军势已在祖母之上,因此也是横眉冷对。
祖孙互倾怨言,针锋相对,毫无和意。李胡、屋质等人都无从插嘴。
述律平到底年近古稀,精力不济,和兀欲辩论了一会,渐感声嘶气竭,遂对一旁的屋质抱怨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你来替我说。”
屋质恭谨地答道:“请太后和大王先放下心中的怨恨,臣才敢进言!”
述律平愤愤地说:“你先说说看!”
屋质拿过一把算筹,预备替兀欲和述律平筹算。他先躬身问太后:“当年人皇王(耶律倍)并无过失,您为什么舍他而立太宗皇帝?”
太后瞪着屋质说:“立太宗皇帝,是太祖遗旨所载,我只不过是奉诏执行!”
屋质转头又问兀欲:“大王您擅主神器,于理不合,为什么不先行禀告太后?”
兀欲冷哼一声,说:“人皇王当立而不立。太后持心不公,朕才不行通报!”
屋质正色说:“大王您见了太后,不执孙辈之礼,哓哓而辩;人皇王舍弃父母之邦南奔敌国,皆是人子之道吗?太后您偏爱太宗,假托先帝遗命,改授大位。这样的死结如何拆解,和已无望,您二位登岸开战吧!”说罢,他扔掉算筹大步退后。
舟中一片寂然。忽然,述律平老泪纵横,哭道:“从前太祖遭逢数次‘诸弟之乱’,荼毒流转至今。我已是望七之人,难道还要再见族人骨肉相残?”说毕,她弯腰捡起一根算筹。
兀欲见专权数十年的祖母竟然率先低头,一转念间也是感慨万端,道:“父亲并没有自专之举,我却不肖,怨得了谁?”他也捡起了一根算筹。
舟中诸人见两人有意和解,泼天大祸消弭于无形,眼中都有泪花。
唏嘘半晌,太后又问屋质:“太宗留下的大位,应该由谁来坐?”
屋质朗声说:“应天顺人,莫若太后您将宝座亲授永康王!”
李胡大怒,插言说:“有我在,哪里轮得到兀欲小辈?”
屋质不慌不忙地答道:”礼制向来如此,嗣位有嫡有庶,从来就没有幼弟之份。煌煌文德武功如太宗皇帝,众人还以为入继不妥,何况您暴戾残忍,人所共知。如今万众同心,都愿拥立永康王,您还能更改?”
太后喟然长叹,对李胡说:“不是我不愿扶助,实在是你咎由自取!”
和议终告达成,史称“横渡之约”,兀欲和述律平遂合兵一处,同归上京。
闰七月底,宗室耶律楚补“告发”前皇太弟耶律李胡包藏祸心,徐图再起。兀欲顺势将祖母述律平和皇叔李胡押赴上京以北约四百里的祖州(内蒙古巴林左旗、巴林右旗)圈禁。
随后,辽太宗耶律德光梓棺奉安怀陵。兀欲改会同元年为天禄元年,追封父亲耶律倍为让国皇帝。
天禄元年(公元947年)九月初六,时年31岁的辽世宗耶律兀欲在木叶山南麓举行“燔柴告天”大典,群臣舞蹈山呼,尊其为“天授皇帝”!(待续)
参考书目: 叶隆礼《契丹国志》 脱脱等《辽史》 司马光等《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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