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东方以软弱著称的北宋王朝,同时代西方的拜占庭马其顿王朝堪称武德充沛。然而八面受敌的艰难地缘环境,仍然迫使拜占庭马其顿王朝在前期不得不往往对外缴纳贡金甚至割让土地。
当保加利亚第一帝国的雄主西蒙大帝崛起之后,很快成为了君士坦丁堡的噩梦。917年8月20日的安基阿卢斯战役中,拜占庭帝国集结了举国之兵,仍然在西蒙的兵锋下遭遇致命的惨败。
保加利亚王国与拜占庭帝国的对峙
从利奥三世在君士坦丁堡的保卫战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开始,拜占庭帝国就一步步走向战略反攻。随着阿拔斯王朝的衰退,到公元900年前后,帝国已经收回了意大利南部的巴里、拿波里,爱琴海的诸城,小亚细亚的一些海岛,而巴西尔一世扑灭保罗派的叛乱后,帝国在小亚细亚的统治也得到稳定,势力一直伸展到小亚美尼亚地区。
9-11世纪的拜占庭帝国
然而帝国依然苦于阿拉伯海军的侵扰,以及北方的一位枭雄的巨大压力。在西蒙大刀阔斧的变革下,保加利亚从一个蛮族小邦发展为能与拜占庭平起平坐的强大帝国。
安基阿卢斯战役之前,西蒙已经两次围攻君士坦丁堡。
896年的保加罗塞永战役,西蒙借着拜占庭主力在东方与阿拉伯人作战的机会,长驱直入,一路攻城略地,几乎未受到任何损失就穿过了色雷斯,措手不及的利奥六世令两名将军率领皇家禁卫军以防御姿态抵挡西蒙的进攻,由于指挥不当加上寡不敌众,拜占庭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包括捕捉附近的平民,保加利亚军队总共捕捉了20万俘虏。
虽然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抵挡了保加利亚大军的进攻,但帝国仍然不得不向保加利亚人缴纳贡金,并割让了30座城市,此后保加利亚边境离帝国的希腊重镇塞萨洛尼基不过22公里。
904年,西蒙借着阿拉伯海军洗劫塞萨洛尼基的机会,占领塞萨洛尼基迫使拜占庭帝国割让更多土地交换塞萨洛尼基,借此获得了亚得里亚海的出海口。913年,西蒙又借着利奥六世去世的机会,攻打君士坦丁堡,从大教长尼古拉斯那里获得了'沙皇'的称号。
塞萨洛尼基城墙
由于西蒙的军事成就是利用了拜占庭内部的不稳而获得的,拜占庭人并不服气。虽然新帝君士坦丁七世尚且幼小,但佐伊皇太后很快稳固了自己的权力。
保加利亚人并没有特别出色的攻城技术,但在西蒙时代攻城拔寨的成果是惊人的。拜占庭帝国连希腊腹地都被扫荡一空,只是因为保加利亚海军实力不足才能守住沿海城市。
但需要强调的是,帝国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很大损害。从阿拉伯人手里收复的小亚细亚经过多年经营,重新成为帝国粮仓。君士坦丁堡的存在使得帝国能稳固控制欧亚之间的商路,而南意大利的巴里等城市也以富饶著称。
拜占庭人认为,只要与所有其他威胁着拜占庭的势力签订和约,将力量聚集起来,就能集结优势兵力,与西蒙打一场主力会战,让保加利亚人尝到毁灭的滋味。
随着拜占庭国内局势逐步稳定,两国之间的关系越发剑拔弩张。在916年下半年时,保加利亚和拜占庭就将军队逐步开赴边境,准备第二年的决战。西美昂一世除了阿拉伯人外,还希望获得更多的盟友,从而拥有百分百的把握将拜占庭军队置于死地。
西美昂一世便派遣使者到佩切涅格人的领地去,游说他们参加保加利亚与拜占庭的决战。可是使者在佩切涅格人那里,得到的信息却是他们不准备参加两国的战争,这让保加利亚使者摸不着头脑。使者经过了解后发现原来拜占庭人在不久之前已经来过这里,他们携带了无数的珍宝和佩切涅格人所没有的东西,厚赂佩切涅格人,离间其与保加利亚的关系。当使者回来回复时,西美昂一世并没有恼怒,而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拜占庭人一贯的伎俩,只挥了挥手,说了句:“过些日子再去。”
西美昂一世继续将目光看向阿拉伯人。他与阿拉伯人协定,如果能一起攻下拜占庭,两国可以对半分割拜占庭的领土。可是当阿拉伯人刺探拜占庭人的军情时,却发现拜占庭海军早已待命在塞萨洛尼基和德拉科马(Dach)两个海军基地防范阿拉伯人的进攻。因此,阿拉伯人表示可以在海上威慑、牵制拜占庭海军,但绝不会发起进攻。
西美昂一世
很显然,论财力,保加利亚远不及拜占庭,在外交上也很难占到上风。拜占庭甚至希望拉拢佩切涅格人、马扎尔人和塞尔维亚人一起进攻保加利亚,以分散西蒙的兵力。佩切涅格人拒绝了拜占庭的请求,但马扎尔人和塞尔维亚人都陈兵保加利亚边境,迫使西蒙留下部分兵力防守。
拜占庭帝国又和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达成协议,暂停战争,从而将驻扎在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的部分军队调往巴尔干边境。
这些调来的军队全部在君士坦丁堡集合,然后由君士坦丁七世委托各个将军领导,开赴保加利亚战场。拜占庭海军则直接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向保加利亚的岸边驶去。
如此一来,拜占庭集结了多于西蒙的军事资源,在主场准备抵御西蒙的进攻。由于过去对阿拉伯人的胜利,屡败于保加利亚的拜占庭人也变得信心十足。
917年的盛夏,西蒙终于率领6万大军入侵帝国,在色雷斯的重镇安基阿卢斯(今保加利亚波摩莱)附近,两军展开决战。
需要强调的是,由于计划在获胜后长驱拜占庭腹地围攻君堡,西蒙的军队当中有大量土木工程或补给的人员,战兵不过三万余。考虑到塞尔维亚人和马扎尔人牵制了西蒙的部分兵力,这个兵力也符合保加利亚国力的实际。
经过西蒙一世的军事改革,保加利亚建立了军团建制,拥有6万人的常备军(包含战兵和辅兵),通过学习拜占庭技术强化了士兵的防护。
西蒙一世
保加利亚士兵一般身穿鳞甲,装备着铁护膝和护腿,盔甲能很好地防护前胸和后背,但没有拜占庭式的护肩和绑腿。步兵一般使用短刀和小圆盾,小圆盾基本为木质,用柳条系在臂上。弓兵没有护具,使用短弓和反曲弓。骑兵有少许护具,主要也集中在防护前胸和后背,即便有马铠也一般是皮制。最高级别的骑兵'热汤部队'装备较好,拥有两把刀,可以在敌人蜂拥而来时双手并用。
可以看出由于经济实力与冶炼技术的差距,保加利亚军队的装备远不如精良的拜占庭军队,尤其是缺乏拜占庭那样精良的全装铁甲重骑兵。他们过去获胜依靠主场作战(典型譬如克鲁姆可汗击杀尼基弗鲁斯一世的普利斯卡战役)以及蛮族泯不畏死的精神,在西蒙时代则依赖于铁一般的军事纪律。
拜占庭军队约6.2万人,绝大部分都是战兵,由将领约翰·博加斯(John Bogas)和利奥·福卡斯( Leo phocas)指挥。这场战役史称“安基阿卢斯战役”( battle of Anchialos),也叫“卡塔斯尔泰战役”(battle of Katasyrtai)。
拜占庭士兵
安基阿卢斯大部分为平原地区,仅有西部有部分丘陵,东部则紧靠黑海。在经过一番提升士气的讲话后,两军分列南北,准备开战。其中,保加利亚主力军队在北方,背靠阿克鲁斯河(Achelaos),另一部分骑兵在拜占庭军队的西北部丘陵地带埋伏;拜占庭主力军队则全部部署在南方,另有一部分后备军在东南方向随时听从将军的调遣。
拜占庭人与保加利亚人已经进行过多次战斗,双方都很熟悉对方的战术,因此西美昂一世试图使用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战术。他不再学习希腊式战术,将军队斜线集中,而是将精锐部队集中到两翼,故意让中军虚弱,引诱拜占庭军队进攻;之后左右翼合围,西美昂一世的骑兵再从丘陵地区发起冲击,达到全歼拜占庭军队的目的。拜占庭军队并不知道西美昂一世已经改变了战术,他们还是习以为常地准备攻击保加利亚军队以往最薄弱的右翼。
两军交锋
随后,战斗开始。拜占庭人按照既定方针向保加利亚军队的右翼发动了进攻。西美昂一世抵抗了一会,便佯装失败开始逐步后撤。拜占庭骑兵见有机可乘,趁势冲入保加利亚军队的中军,到处斩杀保加利亚士兵。保加利亚中军无法据守河流南岸的高地,便与其他军队一起撤退到西北方向。
这时,西美昂一世派间谍穿着拜占庭军队的衣甲,混进拜占庭军队中散布谣言,说拜占庭主将利奥·福卡斯已经阵亡,这一流言立刻使拜占庭士兵人心惶惶,顿时混乱起来。西美昂一世发现拜占庭军队阵脚大乱,知道计策生效,马上下令全军停止后撤,开始反击;同时,他率领的骑兵从西侧突然出现在拜占庭军队的左翼。
西美昂一世的奇兵计策立即使拜占庭军队左翼溃败,而保加利亚军队左右翼的同时包围,也令拜占庭军队应接不暇。一时间,拜占庭士兵纷纷逃逸,从而引发了整个军队的大溃败。根据10世纪史学家、助祭利奥(Leo the Deacon)的记载,即便是数十年后“仍然能够在安基阿卢斯,那败逃的罗马军队遭遇残杀的地方看到大量尸骸”。随后,保加利亚步兵冲向最后一批还在抵抗的拜占庭士兵,全歼了他们。
这是保加利亚人第一次在客场与完全动员起来的拜占庭大军进行正面会战,并取得完美的胜利。以往他们对付的多是拜占庭地方军区农兵,或是集结优势兵力以多打少。在中世纪前期,经过莫里斯一世和利奥六世的改革,拜占庭人的军事组织与战略战术是独步欧洲的,更是拥有庞大的财力与最好的装备。
所以西蒙能够以寡击众,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除了保加利亚人因为有无敌的统帅而士气高昂之外,不得不归功于西蒙一世的出众谋略与精妙指挥。
作战并非毫无悬念,装备精良的拜占庭军队抵抗十分激烈。在战斗中,西美昂一世的白马曾被拜占庭军队射杀,但他仍旧坚持指挥,直到拜占庭军队被最终消灭。
拜占庭方面,包括康斯坦丁·利普斯( Constantine Lips)和约翰·格拉普森( John Rapson)在内的许多拜占庭贵族与将士们一同丧命,利奥·福卡斯则率领残兵逃至莫森布里亚(Mesembria,位于今保加利亚东南部布尔加斯州内塞伯尔市)。当天晚上,保加利亚军队便攻克了莫森布里亚,利奥·福卡斯只身登上一艘小船再次死里逃生。
保加利亚军队的进攻
尼古拉斯大教长得到消息后,给西美昂一世去了一封信,希望他能看在自已的面子上,暂时停在安基阿卢斯,不要进攻君士坦丁堡。同时,他又指责西美昂一世“正在大肆屠杀基督徒们,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你的心灵已经完全被魔鬼所占据······”
虽然尼古拉斯斥责了西美昂一世的不道德行为,但他又表示希望能亲自赶往那里,求得西美昂一世的宽恕。这次,西美昂一世回信说:“尼古拉斯大教长,你的思维是混乱的。我这样做并不是消灭基督徒,而是执行上帝的旨意,让那些人不再接受痛苦和悲伤,直接升天来到上帝的身边……你是个愚蠢的人,虽然大家都是基督徒,但对于拜占庭人的背信弃义,保加利亚人必须要让拜占庭人接受教训……我发动的战争其实是我献上的卑微法器,最后必将得到上帝的宽恕······我们送给你的礼物是上帝对你的话语,你不要忘记在君士坦丁堡学到的那些。”
君士坦丁堡
尼古拉斯知道,现在的西美昂一世早已杀红了眼,不太可能撤军。因此他联合诸多在君士坦丁堡的军政和宗教人士一起给西美昂一世写信,或到保加利亚军营游说西美昂一世退军。另外,他和皇太后“黑眼睛”佐伊商量,希望继续用丰厚的礼物联络塞尔维亚人,让他们在保加利亚背后动手。此举虽然不一定能让拜占庭人获胜,但至少能令西美昂一世回援,暂时缓解君土坦丁堡附近的压力。'黑眼睛'佐伊非常赞同,立刻派出使者去联系塞尔维亚人。
就在这些人准备出发的时候,西美昂一世让少量军队回到了大普雷斯拉夫,防止拜占庭利用这个机会让塞尔维亚人从北方攻打保加利亚,大部队则继续由他亲自率领,追击利奥·福卡斯的残兵败将。
利奥·福卡斯刚刚将残兵收拢起来,就在三天后遭到了保加利亚人的再次进攻。在君士坦丁堡附近的卡塔斯尔泰( Katasyrtai),两军于夜间交战,结果拜占庭军队又一次溃败。此时,君士坦丁堡前已经无险可守。但是,西美昂一世仍旧没有进攻君士坦丁堡,而是暂时撤军了。
过去在有阿拉伯海军的帮助下,西蒙都未能攻克这座巨城。因此西蒙一世知道,保加利亚并不具备这样的攻城能力。长期围困也绝不现实,阿拉伯人的陆军根本无力拖住拜占庭在小亚细亚的兵力,时间拖久之后,拜占庭在安纳托利亚与亚美尼亚的兵力将不计一切代价回援君士坦丁堡。
但安基阿卢斯战役的胜利无疑是保加利亚第一帝国历史上最大的成功,保加利亚成功取代了拜占庭成为东南欧的绝对权威,直到西蒙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依然让拜占庭帝国为之畏惧。
保加利亚第一帝国巅峰版图
而西蒙建立的辉煌霸业,还要等到马其顿三皇——尼基弗鲁斯二世、约翰一世和巴西尔二世来终结……
参考资料:
李楠《东欧的第一位沙皇与霸主——保加利亚帝国西美昂一世征战史》
《保加利亚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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