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尘女子,就这样书写了忠贞、节操、品格、顽强和坚忍,开放在中国的戏剧舞台上,久久不败,几百年来被人们传颂和吟唱。苏三要做第二个李亚先的愿望完成了。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言说苏三把命断......”这就是京剧中著名的唱段《苏三起解》。
苏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特别。的确,苏三不是她的本名,她本姓周,因为饥荒父母把她卖了800个铜钱活命,从此她从一个良家女子堕入风尘。买她的鸨母的丈夫叫苏淮,她在买来的女孩子中行三,因此叫做苏三,艺名玉堂春。这对苏姓夫妻没有想到的是,苏三这个女子的故事,日后竟成为中国戏剧中的经典剧码,而苏三,在戏剧是人们的主要娱乐方式的时候,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故事发生在明朝正德年间。时任礼部尚书因得罪权贵刘瑾而被免官并勒令离开首都南京。他的三儿子王景隆,留下来替父亲取要欠款,三个月收齐了三万的银子,就要离开南京北上的前一天,故事发生了。王景隆逛妓院,遇到了玉堂春。玉堂春不仅美丽,还识文断字,说话风趣,王景隆一见倾心。当时女子不进学堂,但是青楼为了让这些歌妓和客人有更多的共同语言,给她们提供了更好的教育,这些歌妓通文墨,懂琴棋,明末清初的秦淮八艳即是才貌双全。玉堂春是幸运的,第一次接客就遇到了王家三郎。这对金童玉女一见钟情,时光流转,情意渐浓,二人发誓非汝不娶不嫁。青楼的上上下下也都以三叔三婶称呼二人。王景隆乐不思蜀,挥金如土,一年的时间,就将三万银子花了个精光。没钱的主儿,妓院是不留的。俗话说戏子和风尘女子都无情无义,不过玉堂春不是。非汝不娶不嫁的誓言并没有随着时光和银子的流逝而淡去,对于鸨母要撵走三郎的话,玉堂春只当作耳旁风。
鸨母设了一个套,撵走了三郎,但是玉堂春忠贞而刚强,从此不再接客。鸨母又气又恼,但是不敢得罪这摇钱树,况且已经从三郎身上赚了足足3万的银子,也不敢过分勉强。三万银子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呢?货郎金哥卖的高邮鸭蛋,一分钱(一文钱)两个,瓜子一分钱一桶,王三郎照顾他的生意,在年景不济的时候买了他200 桶的瓜子,这金哥和他的父母就度过了饥荒。当时玉堂春的卖身钱,800文钱。明朝的东西真是便宜啊,物价低,生活成本低,压力就小。我出国前在北京薪水中等,买件带个什么品牌的衣服,半个月的薪水就没了。看到明朝的物价,忍不住羡慕一下,说了几句闲话。还是转入正题吧。
在王银匠和货郎金哥的说明下,玉堂春和三郎王景隆又见了面。玉堂春不仅有情有义,还颇有远见。她用自己的私房钱给了王景隆盘缠让他北上回家,刻苦读书,取了功名之后再来接自己。又设计逼着老鸨当众签字画押,不许再逼她接客。玉堂春的见识和胆识令人刮目相看。玉堂春自己说,要做第二个李亚先。李亚先是唐朝歌妓,经历同玉堂春相仿,最后被封为汧国夫人。社会教化系统的潜移默化,造就了苏三这个传奇女子的思想底蕴。
王景隆也听苏三的话,回家之后刻苦读书,中了举人又中了进士。眼看着二人就要团聚,一个喜剧的结局。可是好事多磨,天下放榜之后,鸨母害怕王景隆来接玉堂春走赚不到银子,于是设了一个套把苏三低价卖给了山西的马贩子沈洪。
对于苏三念念不忘三郎,沈洪心里很不平,他说,三郎有钱,我也有钱,怎么就看不上我呢?这话听起来可气又好笑,透出无知也透出几分质朴。苏三一路上不准沈洪近身。沈洪虽然是个马贩子,却也没像党贵大那么粗鄙,不然以苏三的刚烈,保不准马上就成了明朝党贵大。不过如果沈洪见到苏三已是志不可夺,干脆成全了苏三和三郎,或许可以躲过即将面临的杀身之祸,因不夺人之妻而得厚报的故事历史上有过。
在沈洪外出经商期间,他的妻子皮氏耐不住寂寞与人私通,已把家中资材搬运一空,正担心沈洪回来后发现,听说沈洪纳妾之事心中暗喜,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在沈洪到家后,佯装生气不让沈洪和苏三进正屋,第二天送来两碗面,面中带毒,沈洪吃了后顿赴黄泉路。如果沈洪不是强买来已是别人妻子的苏三,皮氏一时找不到藉口,沈洪进家马上会发现异常,或许还不至于断送自己的性命,也不会给苏三招来这场牢狱之灾。
后来的情节就是,皮氏和奸夫用沈洪的钱财上下打点,判了苏三死刑,但是王景隆知道苏三被卖到山西,祈祷去山西做官如愿,恰遇上苏三的案子,结局皆大欢喜。苏三没有做成王景隆的正妻,但是父母给送来的这个正妻刘氏通情达礼,谦让苏三在前,苏三谦让正妻刘氏出身官宦人家。王景隆看这一对妻妾都是温柔知礼,十分欢喜,从此公子佳人过上了神仙眷属一样的生活。
苏三设计令鸨母当众画押,不许逼迫自己接客,这一招聪慧而大胆,也让人看到泼辣背后柔弱的凄凉,对于这样一个身世如浮萍的女子,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来保护自己呢?除了面对鸨母夫妻捍卫自己的清白时,在苏三身上再没有见过她泼辣的一面。在她历经险阻终于嫁到王家后,也没有倚自己得宠而对正妻越礼,俨然一个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
直到民国九年(1920年),洪洞县司法科还保存着苏三的案卷。洪洞县,也因苏三而著名。直到现在,洪洞县还有一个景点,据说就是当年关押苏三的死牢。
一个风尘女子,就这样书写了忠贞、节操、品格、顽强和坚忍,开放在中国的戏剧舞台上,久久不败,几百年来被人们传颂和吟唱。苏三要做第二个李亚先的愿望完成了。
英雄不问出处,用来形容苏三亦是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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