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幽暗的地下蛰伏数年,不为尘世浮华,只为在最后的时光,蜕化出最美的自我,和她偶然相遇。当蚱蝉的红色声音尝起来是火辣辣的,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不折不扣地来了。此时中国的很多地方,正在酷暑下煎熬,网友说自己和烤肉的区别,就差一撮孜然。
蝉的聒噪常常让有的人心生烦躁,但夏天如果没有蝉鸣,那一定会像春天没有花开,秋天没有月明,冬天没有雪飘一样,失去她最具动感的标志性意象。在很多人关于故乡的回忆中,总有蝉儿悠长的鸣声破空而来,牵绊着一缕又一缕的乡愁。
(都市里夕阳照耀下的蝉蜕;2013年7月1日,江西省南昌市;图片由作者提供)
中国人很早就注意到蝉鸣之于夏的象征意义,这从“蝉”字的创造就可以看出来。蝉,形声,从虫,从单,单亦声。“单”的本意意是“大力”,“虫”与“大力”联合起来,就表示“一种大力发声的昆虫”,所以蝉的本义是善鸣之虫。《说文》中说,蝉,以旁鸣者。在《尔雅》中,蝉还有一个古称:蜩(tiao,阳平)。
《庄子?达生》中就讲了一个孔子遭遇捕蜩高手的故事。
孔子当年前往楚国,路过一片树林,看见一个驼背老人在捕蜩。高高栖于树梢的蝉,对于这个老人来说,粘下来居然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孔子就问啦:“您真灵巧啊!有什么诀窍吗?” 驼背老人很爽快:“是有一些窍门,为这我练习了五六个月呢。为了锻炼手的稳度,我在竹竿的顶端叠放两个泥丸,当这两个泥丸不掉下来时再去粘蝉,失手的概率就很小了;后来我在竿头上叠放三个泥丸也不会掉下来,去粘蝉时失手的机会只有十分之一;再后来我在竿头上叠放五个泥丸,这五个泥丸仍不掉下来,再去粘蝉就好像在地上捡东西一样容易了。”驼背老人还说,“粘蝉时我的身子站定在那,就像没有知觉的断木桩子;我举着的手臂,就像枯树枝;虽然天地很大,万物很多, 此时我的眼中就只有蝉翼。我不回头不侧身,不因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注意,为什么逮不到蝉呢?”
“佝偻承蜩”,抓那么多蝉当然不是为了好玩。从这个典故可以看出,蝉很早就进入了中国人的食谱。驼背老人专门苦练捕蝉功夫,目的是增加一种谋生手段,能在炎炎盛夏为贫寒之家添一道肉食。
(刚刚蜕壳的蝉;2012年7月5日,北京市亦庄;图片由作者提供)
考古发现,在公元前2000年的商代青铜器上,就刻画有蝉的幼虫形象。从周朝后期到汉代的葬礼中,大户人家总会把一个玉蝉放入死者口中,以求庇佑。原来蝉在中国古代还象征着复活和永生,这个象征意义来自蝉的生命周期:它们最初是幼虫,后钻入地底成为蝉猴,最后在夏天变身成飞虫,并且每年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以前,人们对蝉的生态并不很了解,一直以为蝉是以吮吸露水为生,因此在文人骚客的笔下,蝉又是纯洁的意象,诗人们以吟咏蝉声来抒发高洁的情怀。虞世南赞赏它“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骆宾王感叹“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李商隐则抱憾“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都是以蝉喻人,一声一泪。
昆虫纲同翅目蝉科蝉属中一共有2000多种,中国则有200多种。除每年仲夏出现的三伏蝉(蛾蝉属)外还有周期蝉。最著名的周期蝉有17年蝉和13年蝉(魔蝉属),隔一定时间在一定地区大发生一次,它们都是昆虫中的寿星。
蝉的生活方式较为奇特。夏天,雌蝉产卵后一周内即死去,卵经过一个月左右孵化,若虫掉落到地面,自行掘洞钻入土中潜伏。在土中,若虫用刺吸式口器吸食树根汁液为生。它们要经过漫长的若虫期,短则三四年,长则十多年。若虫多年后重见天日,爬出地面蜕变成虫,随后飞向丛林树冠,以刺吸式口器刺入树木枝干吸食汁液。成虫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繁殖,雄蝉以鸣声吸引雌蝉交配。交配后雄虫死亡,雌虫产完卵后也相继死亡,从而完成其传种接代的使命。
蝉在一些地方,还被称为“知了”。这是因为“蝉”与“禅”同音,佛家认为此物已经参禅悟道,所以“知了知了”啦。多少年暗无天日的蛰伏,换来短短数天在太阳下欢唱、恋爱、结合、死亡。一生在尘土里安详,一声在夏风中飞扬,这就是自然界中神奇的蝉。它曾经带给我,也肯定带给过无数人童年的快乐。
(责任编辑: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