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布考斯基的小说集《苦水音乐》在台湾出版时曾以“进去,出来,结束”为名,两个其实都是小说集中的一篇小说之名,以原著的英文标题“Hot Water Music”来说,翻译成“苦水音乐”其实更贴切。
当然,我也能理解台湾当时以“进去,出来,结束”为名,这既可以代表布考斯基一贯生猛的风格,也颇有大众眼里对作家本人的概括性理解。正如《常态的疯狂》这种译名,贴切而形象,风格、态度等诸如此类的东西让人一眼即知。
没错,“进去,出来,结束”甚至可以是一个哲学命题,你的生命源于一次“进去”,到“出来”时你已经大获全胜,而“结束”——对于个体来说终结了生命也就是了断了一切。布考斯基从来不会像我这般造作,尽管他的思维敏捷而凛冽,但在小说或者诗歌中他不屑于加入任何所谓思辨色彩,尽量使用大白话和俚语,用来抵达作家对生活的最真实打量。
(资料图:美国作家查尔斯·布考斯基(Charles Bukowski,1920-1994)。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如果你读过任意一篇布考斯基的小说,都会发现他远不止对生活采取“打量”的态度。无论是上帝视角,还是第一人称叙事,都是深深地插入生活本身。不是那种抚摸或者轻轻撩拨一下生活中的惊诧或离奇,而是弄得生活这块赘肉时时不安,甚至大打出手,或者在电梯里将对方按在墙上,才能得到一次升华……
在《苦水音乐》这部生猛而又彪悍的小说集中,不难发现暴力、色情、恐怖等重口味元素,这看似符合类型小说的噱头,但它们只是布考斯基狂躁的一种形式,除了性和酒精,布考斯基总是以一种晃晃悠悠的姿态在无限接近“人性”——生吃一块十四岁少年的冷鲜肉,或者两枚煮鸡蛋之类的生活小调。
《苦水音乐》出版于1983年,接近布考斯基生命的最后十年,也是他的创作高峰期和相对日子比较舒服的阶段。所谓日子舒服,就是花甲之年的布考斯基不用再像以往那样,每天从肮脏中起身,然后去过着体力劳动的一天,接着喝醉,找个同样肮脏的女人过夜……这种生活几乎伴随着布考斯基大半生,今天看来多少有点寒酸和破败,但当事人不见得有什么不安,甚至只有如此他才感到舒服也说不定。
在根据布考斯基自传体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苍蝇酒吧》(Barfly,又译夜夜买醉的男人)中,你能看到米基·洛克扮演的一个走路斜晃佝偻着身子的男人,他在酒吧跟男人对打,跟女人睡觉,把自己喝个烂醉,然后还要打字写那些同样摇摇晃晃的诗歌……米基·洛克的脸过于俊俏了,以至于在这部电影里,你会看到一个让人心碎的男人形象,他用酒精和肉欲糟蹋着自己的同时,也看清了这个糟粕咸湿的世界本身。
布考斯基说:“戒酒的酒鬼与重生的基督徒是最糟糕的……”(《破商品》)这不是揭示某种生活真相,跟价值观的输出也没啥关系,而是一种放纵和极端的姿态,让读者迅速进入布氏语境。“你以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能彼此扶持。才没有,他们会落入互相指责的循环。他批评她,他指责她。他们两个都是输家。现在他们只是等着看谁比谁更尖酸刻薄。”(《破商品》)这不是针对情感类的心灵鸡汤,只是他眼中的一点真实生活而已。
布考斯基一生看似放荡不羁、跟不同的女人睡觉,但其实经历的女人数量有限,他更不是那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薄情之人。
1969年后,布考斯基的创作日渐顺畅,不但与文学经纪人约翰·马丁签约,还拿到过奖金,各种版本的改编作品也接连上演和问世,此时他全职写作,且基本生活已不成问题。约翰·马丁在认识布考斯基之前根本不是什么文学经纪人,只因阅读布考斯基的作品产生了要代理的想法,并为此成立了出版社。这是以眼光与文学见识为基础的一种发现和信任。别说我们这个时代和国度没有布考斯基,即便有的话,也没有约翰·马丁这样的伯乐啊。不管是出版商还是文学编辑,都在忙着为自己镀金,同时狼突豕奔般地多赚点钱。
看看布考斯基纪录片《生来如此》或者扫几眼他的生平,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夜夜笙歌颠鸾倒凤的一生。只是简单活过来。究其细节的每一片段,人生都是事出有因进而情感丰沛,没有什么召之即来的艳遇,也没有什么不伤筋动骨的欲望发泄。尽管布考斯基的小说里喜欢这么写,但你知道,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往往没有那么决绝。
【编辑按】有关布考斯基,《大家》作者苏更生女士也有话说:
苏更生:《人渣的风度》
附,《苦水音乐》相关信息:
作者:(美)查尔斯·布考斯基;原作名:Hot water music;译者:巫土/ 杨敬;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年:2013-8;ISBN:9787549535637
(责任编辑:余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