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露个怯,其实我对日本文学的了解已接近无知的水平,所以,我一度以为《金色夜叉》这本小说是描写一个浮世绘般面目可憎的武者或妖魔的。直至近期做旅行前的案头工作时,恶补了一些,才对自己会错意尴尬不已。
这是一本明治时代的小说,作者尾崎红叶于19世纪末期以连载的方式登在日本的《读卖新闻》上,边写边刊,造成洛阳纸贵,轰动全国。小说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青年男女贯一和阿宫,本应顺理成婚的他们,却因一次钻石和地位的聚会,令女孩阿宫的内心产生了别样的涟漪。从小寄人篱下的贯一对阿宫的误会渐深,最终两人彻底分手。从由,阿宫与银行家结了婚,经过孩子夭折、丈夫出轨等事件,目过着没有爱情、并不幸福的生活;而贯一却为了追求使他感情破裂的金钱,做起了高利贷生意,成为金钱的奴隶。但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尾!一次意外,贯一无意救了一对殉情的青年,他才发现爱情是存在的,于是,他才开始回味阿宫对他这么多年来的忏悔与歉意,而阿宫也发现她真正爱的是贯一。
故事到此进入高潮时随着尾崎红叶的罹患癌症而离世戛然而止,正如曹雪芹的《红楼梦》一般,《金色夜叉》成为日本续书最多也引人无限遐想的没有结局的小说。至此为止,可以明白“金色夜叉”这个名字其实意为“金钱的奴隶”。而书中明指的“金色夜叉”是贯一,他无情地一脚踢开阿宫、两个分手的雕像被立在了书中描写的热海的太平洋岸边。
穿过大大小小的隧道,我从箱根来到了伊豆半岛。这里终年阳光明媚,温暖如春,所以在别的地方樱花未满之时,这里的山间路旁的野樱正繁花似锦地盛开,有的甚至正在绚烂地凋落。我追踪着《金色夜叉》的脚步,沿着靠海的山路来到伊豆的边缘——热海,那处著名的雕塑就在海边公路边,如今,这里成了一个小公园。我仔细观察着这二人的缱绻与决绝,贯一的一脚木屐踩在跪地求解的阿宫膝上,似乎下一个镜头便是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而阿宫,除了欲说还休的表情,更深掩着内心深处矛盾的情感纠葛。只是因为一个钻戒的光芒,阿宫对社会地位高的银行家之子动了心,她不能否定自己的错误,更无法做出与穷困的心上人天涯相随的决心。所以,阿宫便是书中暗指的“金色夜叉”,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是金钱的奴隶。
我也在试图揣测作者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结尾,但在那个明治时代末期的日本,传统正被外来的东西打碎,宗教被移出了政权,社会动荡,人心不安,这样颠沛流离的社会背景,应该是出不了大团圆的完美结局的。再加上小说的标题,已经是极具嘲讽之意,既然将这男女主角都奚落定性了,又怎会在结尾来个不相符的180度大转弯呢?但若是贯一和阿宫不能在一起,那之前描写两人相继醒悟悔过的铺垫又变得冗长多余了。真正伟大的小说家,一定不会浪费过多的笔墨去描写无关的东西的。我唯一的推断,便是这二人,将有机会和好,但却发生了一件悲伤的事,其中一位会因某个事件而悲剧般死去,只有另一位留在世间守着他们的回忆度过余生,以偿还作过“金色夜叉”的罪恶。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继续回到现实游览。在雕塑边,有一棵松树,原在江户时代初期便有了,但因为《金色夜叉》书中有所描写,而名声大震,后来被命名为“阿宫之松”。可惜,松龄终敌不过时间而走到了尽头,其中的一段被安置在了一旁的小亭子里,看上去直径有6、70公分那么粗。后人在原地种植了棵新的松树,以此继续着纪念的意义。
都说是《金色夜叉》成就了热海今日的闻名,倒不如说是热海的孤独的太平洋风景在某种意义上也凭添了几分《金色夜叉》九曲回肠的情感;还有人说是《读卖新闻》成就了《金色夜叉》的今天,倒不如说是独特的故事情感与文学造诣也为《读卖新闻》迅速成为日本第一销量的大报推波助澜。所以,很难说谁成就了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金色夜叉”已真真假假地被上演在了热海这个太平洋岸边的舞台上,又缱绻又决绝。
进入热海山间的樱花飞舞
100米山顶的热海城天守阁(1959年建)
阿宫之松(二代)
一代松树已亡成了标本
《金色夜叉》作者尾崎红叶纪念碑
地上的宫之松
男女主人公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