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国庆节,不少来到中华门瓮城游玩的游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大家伙——它像个巨大的“X”,锈迹斑斑。
这究竟是个啥?
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朱明娥研究员告诉记者,别看这物件其貌不扬,其实是件珍贵的文物,俗称“飞来剪”。
蠢萌的古物
这件飞来剪如今安放在中华门第一道瓮城内,全长147厘米,宽94厘米,厚17厘米,整体结构呈剪刀状的X形,重量约500公斤。在铁剪交汇处的两侧,各有一个直径10厘米左右的圆形孔洞。朱明娥介绍,这件大家伙因造型奇特、用途成谜,所以被发现时就在民间得来个天外之物的名声,故名飞来剪,又称“双铁镇”、“铁枷”、“铁牛”。
目前国内发现的飞来剪仅存6件,除了江西岳阳楼前有三件被称为“铁枷”外,剩下的三件在南京,原来分别位于铁塔寺、灵谷寺和大报恩寺。其中,灵谷寺的那件目前仍安放于志公塔前,铁塔寺那件辗转迁至南京博物院,而大报恩寺所存一件则不知所踪。
现在进驻中华门瓮城的这件飞来剪是从江宁一个收藏家那征集来的,极有可能就是原来报恩寺的那件。今年4月,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马麟副处长带领专家学者两次前往,亲自鉴定论证,并最终将它搬到了中华门瓮城内。据该江宁收藏家所说,这件飞来剪是他祖辈早年从外秦淮河打捞所得,一直保存至今。
神秘的“X”
飞来剪究竟是什么东西?
法国传教士L.格莱德在1893年撰写的《中国的十字和卍字》里,就有专门对南京飞来剪的描写。
书中提到的两个飞来剪,一个是位于灵谷寺宝志公塔附近,另一个“沉睡在冶城北坡下荒坟野地中”(冶城就是“朝天宫”,这里指的是后来辗转落脚到南京博物院里的那个“飞来剪”)。
冶城飞来剪,传教士发现孔内有铅浇注过的痕迹,那里附近历史上曾有罗睺寺、罗寺铁塔(“螺丝拐弯”的地名便由此而来),从而使他联想到稳定基座的功能——飞来剪是宝塔塔身和带有“燕尾凹槽”的石质塔基之间的结合体,在铁剪的孔洞中镶入铆钉,再灌入铅水浇筑固定,起到稳固塔基和缓冲防震的功能。
传教士格莱德还提到了1886年《天主教传教》年鉴书上写的“江西吉安府庐陵县古铁十字架”,那篇文章详细地描绘了“古铁十字架”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岳阳楼的铁枷。不过《天主教传教》的文章把这件东西称之为十字架,目的是宣传孙吴时期基督教就已经传入中国。后来江西庐陵的那个物件损毁殆尽,无从考证是否是另一件飞来剪了。
为了追寻飞来剪的前世今生,朱明娥查阅了大量的史料。她说,关于飞来剪的最早记载,出自于北宋范致明的《岳阳风土记》,文中写道:“江岸砂碛中,有冶铁数枚,各重千斤,长一丈、厚二尺、四端平分燕尾,若两欤相向,中各有巨窍,径尺许……”但记录者范致明本人,也不清楚飞来剪的用途。
“奇峰自西来,屹屹灵隐麓,移山殊荒唐,引此顽铁属,字曰吴天金,漫漶犹可读,或言赤乌年,千载留故躅,史志茫无征……”
这是晚清南京名士甘熙所作的《“飞来剪”歌》,此外他还在《白下琐言》一书中提到飞来剪又叫双铁镇,当时南京城有3个,分别在铁塔寺、灵谷寺和大报恩寺门前。
当时关于飞来剪就有很多传说,一说是明初刘伯温所造,用以震慑钟山蛟龙。二说旧时米仓常被窃,飞来剪就是镇仓防窃之宝。对这两种说法,甘熙并不赞同,他推测飞来剪是古代建造宝塔时,桔槔(相当于今天的吊车)上压重的坠子,它压在一头,建筑构件才能被举到高处,因此飞来剪应该就是“千斤”,也就是吊车。
镇蛟镇水?起重工具?固定塔基?朱明娥认为,这几种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
历经劫难兄弟在
那么飞来剪是什么年代留下的呢?清代名士王友亮认为是六朝东吴时建城的遗物,但是甘熙在《“飞来剪”歌》中写道:“僵眠蔽朴楝,迄今四百年。”这样算来,飞来剪是距今五六百前的明代中期铸造的,而南京博物院里的飞来剪,一般被认为是明末清初铸造的。
灵谷寺和南博的飞来剪都有着坎坷的经历。
上世纪70年代的一天,灵谷寺前的飞来剪不翼而飞,后来经过追查才发现,是被某工厂在深夜悄悄偷走,准备熔化炼铁。不久“四人帮”倒台,拨乱反正,该厂又偷偷地将未及熔化的“飞来剪”送回了原处。
南博的那只更有传奇色彩。1930年,国民政府在第一公园(今公园路、瑞金路一带,清末南京第一座公园)内筹建历史博物馆,于是就到朝天宫后的宫后山上,将飞来剪移至第一公园历史博物馆内,以供参观。1937年,南京沦陷,日军强行拆毁第一公园,建造飞机场,随后飞来剪不知去向。1945年,日本投降,第二年,南京博物院(当时的中央博物院)工作人员在飞机场旁发现了这个飞来剪,就把它运回了南京博物院。劫后余生的飞来剪一直被放在南博图书馆后的一株大树下,从未示人,直到数年后整理文物时,这只隐居近60年的飞来剪才重新在南博广场雕塑园的草坪上与世人见面。
南京是明代南方最重要的城市,如果飞来剪是著名建筑不可缺少的建设工具,或者是镇邪的吉物,为什么史料中却不见记载和介绍呢?目前新征集来的飞来剪近期在中华门瓮城内展出,未来将入藏城墙博物馆,不过它的来历和用途,仍旧神秘以待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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