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20多年以来,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成为世界经济史上的奇迹。由于中国经济发展缺乏核心技术,以传统制造业为主,是一种“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低效益”的模式,在经济增长的同时,带来的是能源紧张、环境的严重破坏、劳动力工资的停滞不前以及频繁的贸易争端。近来,国家把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作为“十一五”规划的重要战略进行部署。自主创新的含义已不限于科技层面,而是事关国家全局的战略。
发展经济学认为,后发国家可以直接吸收和利用发达国家的成熟技术、设备和管理方法,不用自己花费巨资和大量时间去研发技术,不用经历发达国家所经过的所有阶段就可以享受技术带来的好处。在短期内,以较低的成本,推动本国经济的快速增长。这被称为后发国家的“后发优势”。
多年以来,中国实施以市场换技术的思路大量引进外资。实践表明,在引进外资的过程中,中国获得了不少的技术,但这些技术大都是二流的,在发达国家这些技术已经处于成熟或淘汰阶段,已经不可能获得巨额的垄断利润。而大多数情况下,中国放开了市场却未能获得任何技术。尽管经济发展很快,就整体技术水平而言,发展中国家在国际市场竞争中仍然处于劣势。
作为后发国家,为了减少制度变革的痛苦,常常以模仿技术的空间来延缓制度的改革。但以技术模仿代替制度模仿的做法,是一种后发劣势,短期效果不错,长期代价极高。 即使从技术模仿角度来看,后发劣势极为明显。因为技术可以模仿和引进,我们便致力于成为世界工厂,以廉价的劳动力,能源的大量消耗,承受巨大污染来从事工业品的制造。虽然经济发展快速,但这种经济发展模式不能持续,也不能使中国成为一个真正繁荣富强的国家。相反,那些拥有众多前沿技术的国家,仅靠收取专利费就能获得巨大的收益,想想微软的操作系统、英特尔芯片产业独霸全球的局面,想象中国DVD、手机生产厂家给国外公司支付的巨额专利费,发达国家以其自主的技术优势,从后发国家获得大量垄断利润,国家越发强大。一个国家的经济要强大,一定要在产业链的高端占据一定的位置,要有一定的产品获得垄断利润才有可能。像中国这样的大国,依靠引进发达国家的技术过苟延残喘的日子是永远没有出息的。中国必须建立自己的自主创新机制。这种机制不仅是技术的,更是制度的。没有制度保障的纯粹技术的自主创新机制将成为空谈。
一般人的思路认为,一个后发国家先要在自己具备比较优势的领域积累资本,再逐渐往高端技术领域发展。但在现在这个科技国际化的年代,世界各国之间技术水平的差距要比过去任何时代都小,不同国家的一流科学家和工程师所具有的知识是相同的。在二三十年前,人们认为只有大公司能够迅速配置资源,进入新的技术领域。而现在看到的是,在电子和生物技术等许多领域,尖端技术并非由那些资源丰富的大公司所拥有,而是被那些积极奋进、敢于开拓的新兴企业收入囊中。从当前的现实来看,自主创新完全可以跨越阶段,而且很多技术的创新不一定由国家或大公司来承担。现在美国在电子领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在生物技术和制药领域也有明显的优势。美国在这些领域的优势得益于大量的研发投入所获得的技术储备。随着人类对健康的重视,生物技术和制药将是未来人类最重要的产业。其中获得垄断利润的机会将大大高于其他产业。
现在的中国,改革进入到了攻坚阶段。许多部门打着改革的旗号,从部门利益出发,将自己部门的特权制度化。许多人在争取自己部门利益的过程中,忘记了国家富强的根本。在自主创新机制的建立过程中,要避免部门利益渗透其中。对于自主创新来说,重要的是通过研发投入形成技术储备。但是,是采用国家投资几个重点科研项目还是完全交由市场自己去解决呢?国际上的经验是,要把国家更多的研发资源从政府试验室转移到企业中去,同时重新构建企业、大学和政府试验室中研发人员之间的信息交流方式。在现代经济中,高新技术研制和开发(R&D)的主力是企业,应该让企业自己在发展过程中选择自己的研发方向。国家要做的是确保国内市场的竞争性,保证国内有许多公司在相互竞争,同时在某一些情况下,向国外厂商打开大门,引入国外竞争。另外,国家要培育一个很好的金融体系,这个金融体系能够高效地重新配置资源,有多种途径为新兴企业提供资金。
对于企业来讲,由于人力、物力和财力有限,不能进行多元化经营,而要进行专业化经营,企业可以集中人力、物力和财力在某一领域中进行研究和开发,产生世界领先技术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
虽然自主创新是一个关乎民族命运的大事情,但从世界发展规律来看,如果采取产业政策或国家战略的方式未必有效,在公平的规则下,让市场自发地去创造一种模式比政府搞一些大工程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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