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绪年间,巡检黄国良奉巡抚命令到英山县视察一桩无头尸案。黄国良来到英山县衙门大堂,早有县令杨经义将卷宗送上查阅。黄国良看了卷宗,大致明白了这是一桩谋杀妻妾案。案情经过大致是这样的:
三个月前,本县草盘地镇上的居民杨大力从安徽经商回家,与妻子秋红发生激烈争吵,秋红愤怒之下换身红色衣裙跑回娘家。杨大力暴怒不已,拿了一把砍刀追上去,追到草盘地镇外的河边时,挥刀砍死了秋红,又剁下脑袋丢进了河里。
时值河水暴涨,秋红头颅顺水漂流不知所踪。秋红的尸体穿着红裙,丢弃在河边无人收拾。杨大力的邻居黄建回家办事,在路上遇见了尸体,慌忙到县衙报案。县令杨经义到现场查案,又拘捕了杨大力审问。拷打审问之下,杨大力如实招供,判为斩首之刑。
黄巡检见此案证据确凿,有口供又有人证,看来是一桩铁案。于是拿起朱笔准备在杨大力的名字上画勾,表示此案无疑问,可以按律斩首。黄巡检拿起笔正要画下去,突然一只苍蝇飞到笔头之上,嗡嗡地叫着往笔尖上凑。黄巡检无法下笔,对此事深感疑惑。他所蘸的是檀香朱墨,这种墨汁中掺着朱砂和檀香,能够驱赶苍蝇蚊子。苍蝇敢飞到鼻头上,莫非此案有蹊跷不成?黄巡检当即停下笔来,准备再查验一番。
黄巡检让衙役抬来尸体仔细检查,发现有一股香味从尸体上散发出来。黄巡检仔细查看,发现是尸体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粉红色香囊,打开香囊一看,发现里面有一块香墨。香墨上刻着一个“金字”,香墨的味道与麝香朱墨一样。黄巡检决定从这种香墨入手,再仔细查探一番这桩案子。县里制作这种香墨的是金玉堂的作坊,黄巡检决定微服私访去调查这家作坊。
金家香墨作坊在当地很出名,当地官家使用的墨都是他们家出产的。黄巡检换了便服,很快来到了金家的一间作坊调查。那日正巧作坊之中无人,黄巡检偷偷溜进了作坊之中。在作坊的碾槽里,有普通碾槽和檀香碾槽两种。普通碾槽里很干净,没有发现一个苍蝇。在有檀香、朱砂的碾槽里却有很多苍蝇。
黄巡检觉得很奇怪,他又联想到了女尸身上的香墨,正当黄巡检想要进一步调查时,管理作坊的人前来查房,黄巡检赶紧溜出了作坊,溜出作坊时,他分明听到管理作坊的人说金玉堂去了刘咀铺。黄巡检见没有找到线索,又换了衣裳去离镇十多里的刘咀铺查找线索。
七日之后,黄巡检仍未返回县衙,杨县令认为黄巡检找不到证据,羞于返回县衙了。于是就按律让衙役将杨大力押去刑场处斩,杨大力被押到刑场,刽子手举着雪亮的大刀正要砍下去,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刀下留人!”
来人正是黄巡检,他说他找到了关键证据,此刻需要县令给他两拨人马,日落之前必然返回来了结此案。黄巡检虽然官位不高,却是奉了巡抚大人的命令行事,形同于钦差,杨县令于是下令暂缓斩首,调拨两队人马给黄巡检使用。黄巡检带着两拨人马急速出城,出了北门就开始朝南边疾驰而去。
黄昏时分,黄巡检带着衙役们回来了,同时还捉到了两个粗野的大汉。经过审问,这两个汉子是深山里的强盗,常年蒙面持刀抢劫。前些日子,由于山洪频发,路上行人稀少,他们没有抢到钱财花销,日子过得苦巴巴。不久前,他们接到线人提供的消息说明日正午会有一个富家女子,带着大量金银出城,女子肯定会路过河边,于是两个强盗就在河边埋伏。
那日正午,两个强盗埋伏在河边等待时,果然见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带着一个大包袱匆匆赶路,二人见鼓鼓囊囊的包袱,料定里面有不少钱财,于是冲上前来拦截女子,又见这女子长得貌美如花,想要剥掉衣服施暴。此时女子高声喊叫,两个强盗撕扯半天未能得手,就一刀砍死了女子,又砍掉了女子头颅丢进河边的深水潭中,拿起女子的包袱就跑了。
两个强盗抢劫杀人之后,就跑去乡下躲了起来。后来得知杨大力被捕,且被判了死刑后,虚惊一场的两个强盗暗自庆幸,他们把抢劫到的金首饰拿去吃喝嫖赌。今日正在酒店中喝酒吃肉,却不曾想冲来一队衙役,当场就将他们二人逮捕。那个带着衙役抓捕他们的人,就是黄巡检。
杨县令听了两个强盗的供词,带着强盗去现场打捞人头。两个强盗抛弃人头的地方,就在河边的一个深潭里。杨县令找来精通水性的人潜到深潭里打捞,果然捞出了一颗女人的头颅,由于潭水极为冰冷,头颅虽然沉没在潭底十多天,仍然没有腐烂。
两个强盗供认不讳,事情就很简单了,杨县令让两个强盗画押,将他们判为死刑,等候处斩。审理完毕之后,杨县令心中疑惑未消,他问黄巡检是如何知晓两个强盗杀人的?黄巡检微微一笑,告诉杨县令抓住两个强盗可不容易。那天他去金玉堂作坊调查,临走时听到管理作坊的人说金玉堂去了刘咀铺,于是他便前去寻找金玉堂。
刘咀铺距离县三十多里地,而且到处都是高山深沟,还有很多小路,分明是蛮荒之地。黄巡检在刘咀铺没有找到金玉堂,他此时才想起可能是自己误听了地址,或者是管理作坊的人故意乱说的。黄巡检只好返回,却在返回途中迷了路,走到了一个山湾里。
山湾之中有一间茅房屋,隐约间看见茅草房升起缕缕炊烟。黄巡检在大山中转了半日,早已又饥又渴,眼看天色将晚,他就到这间茅草房借宿一晚。黄巡检走上前去敲响了这家独门独户的房门。此时屋内人听到敲门声,一个女子在屋内欣喜地说道:“冤家,你终于来了!”
茅草房的房门打开之后,女子见眼前却是一个陌生男人,当时羞得满脸通红。女子知道自己认错人了,于是赶紧要把门关上。黄巡检赶紧拦住女子,连忙说他是一个路过的商人,想今晚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大早他就会离开此地。女子听罢,告诉黄巡检屋后还有一个牛圈,他若真想借宿就去那里将就一晚。黄巡检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牛圈里将就一晚上。
半夜里,冷风把黄巡检吹醒,黄巡检走出牛圈来撒尿,顺便呼吸新鲜空气。就在此时,一条黑影窜到了茅草房门口。黄巡检仔细一看,发现黑影是一个大汉。这个大汉敲门进了茅草房,屋内的女子赶紧迎了上来,嘴里喊他马五哥。马五身上挂着一把钢刀,上前去与女子拥抱。躲在角落里的黄巡检看得清楚,这个马五就是女子的嘴里的冤家。
马五脸上有伤,而且伤痕是被女人所抓,女子见状吃醋起来,大骂马五没有良心,在外面找了新的相好。马五赶紧解释,这道伤口是前几日他们在草盘地镇的河边打劫了一个女子时留下的,当时那个女子身穿红衣,带着一个大包袱急匆匆赶路,他和吴老大两个得到线报后就蒙面打劫了这个女子,争斗之中他被抓伤了脸,吴老大就一刀砍死了女子,他们又砍下女子的头颅丢进了深潭里。杀了人之后,他们就躲到乡下去了,近日得知杨大力被判死刑顶罪之后,他和吴老大又才敢出来露面,想起山中的女人还在等待,于是就前来与她相会。明天是吴老大的生日,二人还约定了在镇上的狗肉馆喝酒吃肉。
马五还想继续往下说,女子马上止住了他。女子说小心被人偷听了去,马五忙问这荒山之中难道还会有别人吗?女子说傍晚时她收留了一个行脚商人,把他打发住在了牛圈里,杀人劫财这么大的事情,千万不能让行脚商人偷听了。马五听罢,抽出刀来去牛圈找黄巡检。黄巡检赶紧钻进树林中去,找一条小路离开了茅草房。马五和女子在牛圈中没有找到黄巡检,就放心地关门睡觉了。
后来的事情就很清楚了,黄巡检逃出山湾之后,返回县衙止住了杨县令斩首杨大力,又带着两拨官兵去镇上那家狗肉馆将马五和吴老大两个强盗逮捕。两个强盗被捕,杨大力就是冤枉的。杨县令不得不将杨大力释放,黄巡检问杨大力当初为何承认杀死妻子。
杨大力说,他常年在外经商,半年才回一次家,妻子秋红却对他冷淡如水,只顾着自己搽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杨大力怒从心头起,与秋红争吵起来。秋红不但恶言恶语相对,还收拾起包袱,穿着一身红裙子跑出了家门,声称要回娘家去。杨大力也不去追赶,在家中生闷气。
当天下午,杨大力突然被衙役抓去县衙,此时他才知道妻子秋红被人杀死了,头颅砍掉不知所踪,而尸体则被丢在了河边上。杨县令为了破案,对他一番严刑拷打,他忍受不住拷打,这才编造了愤怒杀妻的假话。所以他就被杨县令判了死罪,打入大牢等候处斩。黄巡检听罢,知道此案已经明了,就不再问了。
杨大力因与妻子争吵,导致妻子被强盗杀死,他想起自己常年在外,对妻子照顾太少。回家之后又与妻子吵架,最后导致她被杀死。他心中实在有愧,于是就把妻子尸体领回去缝合安葬。在请匠人缝合尸体时,杨大力却发现头颅根本不是妻子秋红的。
当初打捞尸体时,杨县令并未让杨大力来辨认,黄巡检又不认识秋红。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这颗头颅认为是秋红的,大概女子长相都差不多,所以杨县令看走了眼。杨大力告诉黄巡检等人,她的妻子眉宇间有颗痣,而这颗头颅没有,她的妻子是塌鼻梁,而这颗头颅却是鼻梁高耸,所以他能百分百肯定,这个头颅不是他妻子的。
这一下,黄巡检、杨县令都傻眼了,杨县令已经宣布破案,上司已经发来嘉奖,此案只能到此为此了,不能再继续深究下去,否则要被视为弄假案,轻则丢乌纱帽,重则要获罪。杨县令找来杨大力,让他就此息事宁人,把尸体安葬就行了。他在此案中捡回来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就别再继续追究了。杨大力听了,却始终坚持要找到妻子秋红的下落,任凭杨县令如何劝也不听。
此案难以破解,杨县令为保住乌纱帽百般阻止继续破案,黄巡检与杨县令争吵已经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黄巡检不想因为此案牵扯太多人,虽然未能彻底破案,心中有些遗憾,但也不得不选择离开。黄县令自知无颜见当地百姓,只好带着随从灰溜溜在半夜里出城。
那天半夜,黄巡检带着随从们来到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附近,发现在前面的一个山湾里,几条黑影鬼鬼祟祟地冲进一间房子里扛出了一个麻袋来。黄巡检看得分明,他赶紧让随从上前阻止。这伙强盗见官兵拦路,吓得丢下麻袋就跑。打开麻袋一看,里面竟然装着杨大力。杨大力此时昏睡不醒,显然是迷药还未散尽。
此时,黄巡检的一个手下告诉他,刚才那伙人训练有素,不像是一般的蟊贼。他们的手法倒像是衙役,因为他们中的一个人使用了官刀。黄巡检此时恍然大悟,想来是杨县令为了让杨大力闭嘴,免得他继续找下去把案子捅破了害了他的前程,于是来这一手杀人灭口。黄巡检非常生气,让随从折返回城,他决心把这桩案子彻底破解,否则还会多些人命。
黄巡检回到县城后,先是将杨大力藏了起来,接着又去金玉堂作坊找他。此时金家的仆人说金玉堂去了白河赏玩,并不在家中。黄巡检想让人去白河找金玉堂,却不知此时上峰来了调令,让他即刻回去复命。原来这一切是杨县令搞的鬼,他担心黄巡检继续坏事,于是上报了知府大人说黄巡检在县里胡乱干预案子审判,知府大人不明就里,就批准了这个请求。
黄巡检没有办法,只好带着随从离开了县城。为了保护杨大力,他将杨大力也带上了船。当船来到白河时,黄巡检又想起了那桩案子。于是他决定亲自去找金玉堂,看能不能有点收获,就算是弥补一些遗憾吧。黄巡检的船在白河中找了半日,也没有找到金玉堂。
就在众人满心失望,准备返回之时,却在岔道口遇到一艘豪华的画舫,里面有个富商搂着一个貌美的女子正在喝酒说笑。此时杨大力赶紧告诉黄巡检,船上的貌美女子正是他的妻子秋红。黄巡检立刻下来包围画舫,画舫很快被当场控制,黄巡检登船一看,发现画舫上的富商就是金玉堂。黄巡检立刻让人将金玉堂、秋红控制住,当即掉转头返回县衙。
黄巡检返回县衙后,立刻提审金玉堂和秋红,二人见罪行暴露无法隐瞒,只得承认了一切:
原来,自从杨大力出门经商之后,妻子秋红在家守不住寂寞,青春貌美的她觉得这样大好的韶华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于是竟然和金玉堂的管家黄建好上了。黄建是杨大力的邻居,隔三差五就悄悄往杨家跑,与秋红私通往来,竟然无人知晓。后来,黄建为了讨好金玉堂,又把秋红引荐给了金玉堂,金玉堂被秋红的貌美所迷,对秋红舍得大手大脚花钱,秋红自然也乐于伺候金玉堂。
一天,秋红约了金玉堂在家中相会,却没料到杨大力突然回来了。秋红见杨大力回到家中,顿时十分不乐意,对杨大力冷若冰霜,使脸色、生闷气。杨大力心中不满,顿时与她争吵起来。秋红与丈夫吵了一番,穿上时兴的红色裙子,带着行李走出家门,中途却悄悄跑去了金玉堂的作坊。中秋佳节来临之时,金玉堂带着秋红上了画舫,一起到白河游玩。他不知道此时黄巡检也来到了白河,最终在白河上被黄巡检抓获。
金玉堂对勾搭秋红一事供认不讳,但他始终不肯承认杀人。金玉堂说,他只知道秋红是黄建物色来的美貌女子,他只在乎秋红陪伴自己,她的来历他一概不管。所以,秋红是杨大力的妻子,秋红被人杀死的事情他也不知道。黄巡检审问了金玉堂一番,确认他的确不知道这些案子,于是将他带去看那具女尸。
金玉堂看了尸体之后,竟然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大喊着宝贝女儿,原来被杀的女人竟然是金玉堂的女儿。金玉堂悲痛之余告诉黄巡检,他的女儿在乡下老家生活,他为女儿修了高宅大院,出门时也会有仆人陪伴左右,女儿在乡下生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带着包袱独自出门,而且又被强盗杀死呢?
黄巡检拘捕来金玉堂的家人,经过一番审问之后,终于查清了原因:
原来,金玉堂的发妻早逝,留下一个独生女儿,大小姐很有才艺,和当地的一些富家女组建了诗社,时常轮流做东搞聚会。金玉堂后来娶了继室郭氏,却由于郭氏过早变得衰老,金玉堂对其心生厌恶,很少回老家去。金玉堂勾搭上秋红之后,更是乐不思蜀,索性不回家了。郭氏对金玉堂怀恨在心,于是把怒气发泄到了金玉堂的女儿身上。
中秋佳节那天,金大小姐来给郭氏要钱去搞聚会,因为今年轮到她了。郭氏见大小姐来要钱,把满腔怒火发泄出来。她责骂金玉堂有家不回,在外浪费钱财。他们父女二人不把她当人看,就知道向她索取。她一分钱也没有,金大小姐要钱的话就去城里给金玉堂要。金大小姐受此窝囊气,收拾起一个大包袱出了门,要去县城找父亲要钱。金大小姐穿了一身时兴的大红裙子,带着一个大包袱就出了门,包袱里面有几块碎银子,还有很多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因为今年的聚会在县城举行,这些东西是她必备的。金大小姐随身有一个香囊,里面有一块自家产的香墨。
那天中午,金大小姐穿着大红裙子,背着鼓囊囊的行金来到草盘地镇附近的河边,却不料吴老大、马五两个强盗已经埋伏在此。两个强盗冲上前去抢了金大小姐,又见她长得貌美想施暴,结果金大小姐抓伤了马五。吴老大拔刀砍死了金大小姐,拔掉了她头上的金簪和耳环,砍掉了她的头颅丢进了河边的深潭里。
金大小姐的包袱里没有多少钱,只有这些金簪和耳环值钱,两个强盗夺走金簪和耳环后,把包袱丢弃在了山中。金大小姐久居乡下,县里几乎没有人认识她,她的头颅被打捞起后,杨县令、黄巡检等人都认为头颅就是秋红的,由于当时没有让杨大力去辨认,所以就出现了乌龙。
金大小姐被杀,金玉堂万分悲痛,他思来想去这一切都是怪自己,也怪黄建向他引荐了秋红。金玉堂恨不得扒了黄建的皮,于是派人到处去找黄建,结果黄建也失踪了。金玉堂去白河游玩前,还见过黄建的。如今却不见了人影,众人到处去寻黄建,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最后,黄巡检突审秋红,秋红被一番严厉审讯后,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秋红与黄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黄建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他在城内黑白两道通吃,金家的生意几乎都在他手中管理。他早就看不起只会吃喝玩乐,靠着祖上产业混日子的金玉堂,早就想取而代之。黄建如意算盘打得好,他先是把秋红引荐给金玉堂,让秋红生下一儿半女。然后再设法除掉金玉堂的独生女儿,金大小姐出意外身亡后,再除掉金玉堂。
如此一来,金家的产业必然归给秋红及生下的孩子,黄建再设法在杨大力回家的途中将他弄死,他就可以和秋红一起坐拥金家家产了。到时候他继续当管家,秋红抚养着孩子。黄建深知金玉堂已不能生育,金玉堂自己却不知情,那个孩子也不过是他与秋红的孩子而已。如此一来,金家的家产就到手了。
中秋节那天,黄建去乡下金家老宅,告诉郭氏金玉堂在外面养了女人,中秋节不会回家了。郭氏妒火中烧,就拿金大小姐出气,把金大小姐逼出了家门。金大小姐出门后,黄建让黑道上的人告诉吴老大和马五去袭击金大小姐。黄建很清楚,金大小姐长得貌美如花,马五和吴老大贪财好色,必然会劫财劫色。金大小姐哪能受此大辱,必然会拼死反抗,金大小姐必然会丧命在强盗之手。黄建这一招果然狠毒,金大小姐就这样遭了毒手。
黄建安排妥当后返回县城,却见秋红前来找他。此时金玉堂出门去租画舫,他要亲自去挑选一艘自己中意的。黄建与秋红多日未在一起温存,于是就在金家作坊后面的小房间里偷腥起来。就在二人打得火热时,突然听到客厅中传来咳嗽之声。黄建一听,咳嗽之人就是金玉堂。原来金玉堂去租船,走到半路又嫌麻烦,于是让仆人代劳,自己返回作坊里来了。黄建没想到老爷会来得如此快,于是他赶紧从床上起身,抓起衣服就翻窗户跳了下去。窗户下是制作香墨的作坊,慌乱中的黄建一脚踩空跌入碾槽之内。
那天是中秋节,作坊里的工人们大多都回去过节了,只有几个熟练的工人留下来开机器。而此时又是午饭时节,几个工人又出门吃饭喝酒去了。机器转动飞快,并没有停下来,黄建跌入碾槽后,很快就被机器切断了脖子,还未来得及喊叫就丧了命。秋红隔着窗户见黄建被碾死,要呼救已经来不及了,心想黄建死了已无退路,便安安心心伺候起金玉堂来。
黄建被飞速转动的机器碾碎,血肉与墨料成了一体,骨头则变成渣滓与石头一起被当成废料丢出去了。当然后来工人们也可能发现了什么,但为了不牵连自己,工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把此事给蒙混过去了。正因如此,这一批香墨中含有黄建的血肉,虽然后来弄了檀香掩盖,但还是隐瞒不了苍蝇,苍蝇闻到血腥味就扑来落在笔尖上。黄巡检看到苍蝇,觉得颇为蹊跷,于是顺着往下查去,结果真的查出了一桩离奇的案子来。
这桩离奇的案子到此很清楚了,这一切都是黄建和秋红的阴谋,二人谋财害命,制造了这一桩连环奇案。此案曲折离奇,复杂难解。若不是黄巡检慧眼查案,此案将难以破解。最后,黄巡检将案子呈报巡抚审理,巡抚判处秋红绞刑,黄建本该判处斩首,因为已经身亡不再追究,吴老大、马五判处斩首,金玉堂杖责二十,以儆效尤。杨县令屈打成招又想杀人灭口,由巡抚弹劾革除官职,发配到新疆效力。此案曲折离奇,牵连了黄建、马五、吴老大、金玉堂、杨大力五个男人,先后造成金大小姐、黄建、秋红、马五、吴老大五条人命葬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此案告诫后人:底线崩塌则祸患必至,秋红坚守不住底线,为自己带来了祸患;黄建贪财贪色害命,丧失了做人的底线,最终害人害己,惨死在碾槽之中;金玉堂为一己私欲,抛弃家庭妻女,最终酿出如此惨案;马五、吴老大为财色而亡,也活该被斩;杨县令为保住官位不惜屈打成招,不惜杀人害命,如此做法也是令人发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切皆在不言中,古今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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