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云者,空中水汽之一种形态也”!
云卷云舒,风起云涌,云是水之魂,云是水的爱,云是水的梦,水是云的情……
说云道云有无数,难见有人曰“懒云”!今天,我们见到了!史上在苏州有一名士将自己的书斋以“懒云”命名,同时,常熟城里西门大街石梅那里竟亦有一个同名书房“懒云窝”……
历史的天空定格在元代,据说黄公望还与此斋有过瓜葛……
此斋如何文盛?史上有什么趣闻逸事,请看常熟文史学者李烨先生为大家细细道来!
此文为李先生近时新作,首次由“梅塘”公众号上向大家推发,对李先生的信任和厚爱,我们谨表衷心感谢!
常熟曾有一个“懒云窝”
李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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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是文人的重要活动空间,或精舍明堂、高阁雅居,或陋室草庐、斗屋小斋,虽各有不同,但殊途同归,是文人的精神家园。为书房起一个彰显个性和特色的名称,体现其文化内涵,或明志兴托,或寄情抒怀,承载着文人的追求和情感,境界有高下,志趣有异同,别有意味。
阿里西瑛,字西瑛,回族,生卒不详,约生活于元延祐、至正年间,与黄公望同时代人。阿里西瑛为西域人,久居苏州,是著名散曲家,《全元曲》记载:“擅交际,长音律,文友如云,曾作《殿前欢》调,以述其志。一时名流雅士如贯云石、乔吉、卫立中、吴西逸等皆有唱和。
亦善吹筚篥,贯云石有《筚篥乐为西瑛公子》诗赞之。今存小令皆慵懒疏狂,寄情诗酒之作。风格素朴真率,语言洒脱畅达,诙谐风趣。”陶宗仪《辍耕录》卷十一称其“躯干魁伟,故人咸曰长西瑛”。
懒云窝是阿里西瑛营建的居所,表达主人闲散淡定的生活状态,也是元代文人清静无为思想的流露。阿里西瑛创作有《殿前欢·懒云窝》来表达避世隐逸的人生观: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无梦南柯。得清闲尽快活,日月似撺梭过,富贵比花开落。青春去也,不乐如何?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尽自磨陀。想人生待则么?富贵比花开落,日月似撺梭过。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懒云窝,客至待如何?懒云窝里和衣卧,尽自婆娑。想人生待则么?贵比我高些个,富比我惗些个,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醒时诗酒醉时歌
清代厉鹗刻本《乔梦符小令》中的《殿前欢》后序云:“西瑛善吹筚篥,所居懒云窝在吴城东北隅,去天如禅师惟则狮子林半里许,天如作《筚篥引》赠之”。西瑛好友乔吉《里西瑛号懒云窝自叙有作奉和》第三曲:
懒云窝,静看松影挂长萝。半间僧舍平分破,尘虑消磨。听不厌隐士歌,梦不喜高轩过,聘不起东山卧。疏慵在我,奔竞从他。
从乔吉的描述看,懒云窝应该与僧舍为邻,在“狮子林半里许”,不出苏州城区范围。
在阿里西瑛稍晚的明初,位于虞山南岭,在今天西门大街军营与石梅小学之间,著名的致道观中也有懒云窝。
丁祖荫《重修常昭合志·人物志》:“李丹丘,处士庆云子也。居致道观,洪武中,召入神乐观,久之恳归。辟懒云窝,自号懒云道者”。
当时著名文人林大同与李家交往颇深,其子林复真也是“洞元宏教法师”尚必达(1313-1390)的徒弟,与李氏兄弟为道友。
《范轩集》卷十有《懒云外史李公墓志铭》和《故道会雪林李公炼师墓志铭》,对李道士的身世介绍更加详细。李氏世居浙江台州府仙居县庆云乡,父亲庆云处士讳寿,字拱辰。母郑氏,生五子。
李丹丘从小喜欢读老庄书,幼时得知表叔尚必达在常熟致和观当住持提点,于是辞亲与兄前来依附表叔,遂占籍常熟,兄弟二人均拜表叔为师。
云卷云舒
李丹丘讳本生,字希勉,号懒云道者。明洪武十一年(1378),朱元璋下诏选神乐观道士,李丹丘入选,后以事释还,任致道观住持提点。永乐二年(1404),李丹丘建造太乙殿。李丹丘生于至正二年(1342)四月,永乐三年(1405)正月殁于懒云窝,卒年64岁。
李丹丘兄李本真,丁志中也有传。字希本,号雪林,先在致和观当道士,洪武年间,任致道观住持提点。永乐初,任常熟道会司道会。据说能飞符招鹤,作法消灾除害,非常灵验,百姓称他为鹤林师。兄弟二人信奉正一教,先后住持致道观。李本真工书法。李本真生于至元四年(1338),卒于永乐八年(1410)三月十日,年73岁,邑志称75岁。
李丹丘精通道教音乐,也擅绘画,懒云窝既是他修道之处,也是他摹写丹青的画室和交友会友的场所,创建的时间是在洪武年间,住持致道观之后。
“懒云窝”就在王石谷画的致道观中(注:王翚,字石谷,江苏常熟人,清代著名画家,被称为“清初画圣”,同时还是虞山画派鼻祖。)
林大同有“懒云仙馆城西南,天坛星桧青毵毵。虞山福地幽且僻,绿窗紫户漠漠生”诗句,懒云窝隐藏在桧柏重重,万竹青青,远离尘嚣的葱笼碧绿之间。据邑志记载,林大同撰有《懒云窝记》,可惜在现存的《范轩集》中未见影踪。
龚立本《崇祯常熟县志》对致道观有较为详细的描述,环绕道观有一排宿舍,李丹丘为宿舍起了个道教味很浓的名字黍珠,其中最东一间即为懒云窝,离丹井不远,大概现石梅小学与军营相接的操场位置。2005年10月,石梅小学扩建时在该处发掘出土两块明清时期的道教灵签碑。
阿里西瑛有没有到过常熟,没有确切的资料,但著名元曲家乔吉(?-1345)游览过常熟,并写下一首《折桂令·游琴川》:
海虞雄踞山州,水濑丝桐,路列文湫。铺翠峰峦,染云林障,推月潮沟。有第四科贤哲子游,是几百年忠孝何侯。舞榭歌楼,酒令诗筹,官府公勤,人物风流。
既写出了常熟的山川之胜,更道出了常熟的人文之盛。在这首折桂令之前一篇,《乔梦符小令》收录了相同曲牌的《风雨登虎丘》,我们可从字里行间来还原这样的场景:
乔吉这次常熟之行,可能与阿里西瑛结伴由苏州而来,拜访他们的同道好友时任常熟知州班惟志。班惟志“公勤”之余热盛情接待,极尽地主之谊,事情发生在至元三年(1337)。
班惟志早年追随邓文原,与赵孟頫结交,其书法造诣不在赵之下,词曲亦负盛名。
黄公望(注:元代画家。本姓陆,名坚,江苏常熟人。后过继浙江平阳黄氏为子,因改姓黄,名公望)也是班惟志知交,受邀一起作陪。而此时的黄公望经历了世事沉浮,早已忘却营营,返朴归真,从苍蝇竞血,蚂蚁争食的官场中蓦然转身,悠然安命。
良辰良友,同酒同诗,“酒令诗筹”之余一起抱览虞山秀色,探寻琴川往迹,悼古兴慨。他们在致道观尽兴品诗论曲,谈艺讲道;纵情挥亳泼墨,题字作画,乔吉就为世人留下了这首赞美常熟的千古绝唱。
而当时尚未出生的李道士后来是否从师傅处听说这次雅集,而起了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室名,还是心有灵犀的巧合,我们不得而知。或许我们只有找到林大同所撰的记,才能解开这个谜。另外,乔吉和阿里西瑛晚年定居杭州,与黄公望很有可能有交往。
作者简介:
李烨,江苏常熟人,研究馆员,文史专家,曾任常熟市图书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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