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月光撑向蓝天。
一阵晚风吹来,
翻卷了花叶。
月光散成了星星,
缤纷,
落在墨色淡彩的水面。
不知情的游鱼,
听见月光跌落的声音,
浮出江心,
大口大口地吞食月光。
鱼追着月的鎏金,
涟漪牵着涟漪的心,
一路歌吟,
吟向遥远的海洋。
喜欢在月光下的田原散步。
月光,使田原中杂乱的景象隐遁了,凸显出平缓、柔和、舒坦的美,月光之河流过的地方,一片清凉、一片温柔,躲在地底的虫,忍不住都跑出来歌唱。
我顺着月光下的小路,看着月光的长笛,在小路上吹奏出的高低与参差;月光下那无声的乐音包覆着我,问我:“你是不是也想唱一首歌呢?”
可以为我唱一首你知道的歌吗?
想起《诗经》时代有一种职业采歌人,每在道上与人相逢,都会轻声地问:“你会唱歌吗?可以为我唱一首你知道的歌吗?”然后,他把那些听到的歌记录下来,成为我们现在读的动人的《诗经》。
“你会唱歌吗?可以为我唱一首你知道的歌吗?”
月光这样问着,在田园中散步的人就会忍不住唱出内心的歌,唱出月亮代表我的心。
有一天,我在乡下附近的田园散步,带着我的随身听,沿途听着意大利盲人歌唱家安德烈·波伽利(ANDREA BOCELLI)的“夜晚的宁静海洋”,为那美妙动听的歌声深深的感动。厝边的田原立刻化成一片海洋,金黄的稻子正在月下的风中涌动稻浪,是一种流动的优美。
想象着,我闭起了双眼,揣摩双眼全盲的波伽利心象中所见。他看不见海,但浪在心中流动;他看不见月,但月在心海敲击。
想象着,月光照在大海的情景吧!墨蓝的海上有金色的鎏光,鱼群为了望月,全部浮到海面上歌唱,整个世界洋溢着温柔的气息。
月光是那么温柔地穿透,不只穿透今日今夜的情感,也穿透时间、空间的制约。昔日我曾看过月光照在眼前的莲花田,时空交叠,多年前的望见、多年前的情怀,都被月光唤醒,“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我的心如鱼,东西飘游,知道我的人就会知道,我只是在莲叶底下寻找着当年那金黄色的月光呀!
——节选林清玄《月光下的宁静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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