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巅呼啸,吹乱了我的发,我扶着栏杆,望着远处连绵群山。我侧对着JOE,JOE正对着我的侧颜,他离我很近,我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有我的几缕长发偶尔从他的唇边或者眉间掠过,从眼睛的余光里,我能感受到他的含情脉脉。
JOE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副理,三周前,我的保时捷撞了他的奔驰。三周来,仿佛撞车的是他不是我,他跑前跑后去找保险公司,找4S店,尽量把车修得让我满意。他一遍遍殷勤地询问我是否满意,我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在他面前,我总是这样。就象现在,他深情地看着我,而我,却用漠然的眼神看着远方。
JOE,26岁,富二代,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不到半年。他不喜欢找老外,因此,到目前为止,他的感情生活几乎还是一片空白。JOE有着一张帅气的脸,有着清澈单纯的眼神。这样与我年龄相当的英俊男子,不是我不爱。因为,我爱不起。
不知道JOE是怎么想我的,一个富家女?一个年轻的成功女?其实,我是一个小三!
我是在21岁那年认识富城的,那一年,他35岁,是我打工那家公司的老板。我是一个出生在小县城的女子,自小,母亲对我的教育非常保守。年轻女工引诱老板的故事,我从来没想过。在那家公司打工一年时间,我甚至常常回避老板。内心里,我是一个自强的女子,我要依靠自己的大脑与双手,自己养活自己。
我们实行的是效益工资,为了多挣些钱,我常常加班。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我正在办公室里加班,哥哥打来电话,苦恼地说,“妈妈得了胃癌,为了防止转移,急需手术切除,医生让我们准备手术费,需要5万,你那里有多少钱?”
有多少钱?我每个月不休息,加班加点的工作,每月工资3000元,除去房租700元,衣物、伙食、化妆品、电话费等日常开支,平均每月仅剩700元;按说,我上班一年时间,手里的钱应该有8千元,可是,因为上班太远了,每天挤公交车不方便,中间,我花近4千元买了一辆电动车,所以,目前,我手里仅有区区4千元。母亲的病拖不起啊,夜暗暗,我越想越着急,一个人趴在办公桌上哭起来。
齐小澜,你怎么了?是老板的声音!
那天,老板承诺给我5万元,并且答应以后每月再给我6000元的生活费,条件是要我与他相好。你长得象我的初恋女友,我私下注意并喜欢你好久了,你可以考虑考虑我说的条件,答应不答应全在于你。不答应,也没关系!老板说完,转身走了。
那一夜,我陷入了痛苦思索的深渊。到了第二天,我走到老板的办公室,拿走了五万元。
母亲得救了,从此,我成了老板的小三。
“小澜,我回来了!你在哪里?”是老板富城的声音。前几天,他出差了,说是周五回来。我在家里闲得无聊,抵不住JOE的一再邀请,眼下,我才随他来郊外转转的。今天周四,看来富城提前回来了。
“回去吧!”接完电话,我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看JOE。
“谁的电话,你爸爸?才刚来呢!再玩一会吧,我给你拍几张照片。”说着,JOE拿出包里的单反。
我面无表情,独自转身。JOE只好收起东西,跟上来。
下山的路很快,就要看见我们彼此停着的汽车了。临别,JOE拉着我纤细的右腕,向上套了一个镶着几粒大钻的手链,然后,拍拍我的手背,温柔地说,以后不要这么瘦了,多吃点!
我的心忽然升起一种脆弱与冷漠交织的柔情,我呆在原地没动。JOE没等我,风吹着他英挺的身姿,他跨过下山的最后一个台阶,款款前行,钻进了自己的车里。之后,我们相继驶回了市内。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富城刚刚洗过澡,躺在床上。我走近,他拍拍床边,示意我上去。我与他,四年了;四年来,彼此熟稔得仿佛夫妻,我明白他每一个小动作的意思。这时候,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我与富城在一起,没有爱,也没有恨,四年的时间,彼此有了一种恍若亲人的感觉。有时候,感觉他就像我的父亲,或者哥哥。而其实,又什么也不是。所以,每次他和我亲热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象吃了怪味豆,象吃了撒过胡椒的冰淇淋,或者象喝了加过辣椒的啤酒,诸如此类的感觉。
很明显,富城是爱我的,躺在床上,他常常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我不能给你过多,一切都只能拿钱来弥补你了。因此,从最初他答应每月给我6000元生活费,到现在差不多他一个月会给我5万元了,有时候,他还会给我意外的惊喜,比如我左腕上的卡地亚,比如我开的那辆保时捷。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富城已经离开了。
我正在洗漱,手机响了。是JOE的短信。他约我看《分手大师》。我没有多加考虑,直接回绝了他。
自从与富城有了特殊关系以后,为了避嫌,我就离开了他所在的公司。离开起初,我在一汽车城买汽车,但,时不时会遭遇不轨男子的调戏,有一次,让富城看见,他坚决不让我再上班了。自那以后,我就赋闲在家了。这一天,我在家里,做了一瓶插花,然后,比照着插花,画了一幅画,时间好容易才一点一点打发过去。
到了傍晚,我决定出门去散步。一走出楼栋,我就看见了JOE.“我到这个小区办事,走到这里,看见了你的汽车。从中午开始,我就在这里等了。有缘人,处处可相见呀。”JOE看着我,裂开嘴,愉快地笑。我没有说话,从手上撸下昨天的链子,还给他。
你…!你…!JOE跟在我后面,着急地喊。我径直向我平时散步的公园里走,并不理会他。走一会,我回头去看,并没有看见JOE的身影,我舒了一口气,终于把他摆脱了。渐渐夜了,这中间,我接了一个电话,今天晚上富城回那边的家,不到我这里来了。一个人的静静的家,如同一个坟墓,我不想回去。找了一个偏僻的长椅,我坐下来欣赏远处场地上玩耍的孩子。
玩耍的孩子让我想起我那遥远的童年,那些虽然贫穷但无忧无虑的日子。想到我与哥哥争吃一块棉花糖的情景,我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暗处传来一个声音,是JOE。
说着,他的两条长腿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我的旁边了。“你跟踪我?!”我说。
“嗯!”他把脸凑得近了一点,眸子在暗里发着光,映得我心慌。“嗯!我跟定你了,不仅仅是今天!”他再次肯定自己的行为,顿了顿,又说,“因为……我喜欢你!”
“不要!”我下意识地慌乱起来。我不想打破我平静的生活,我知道,象我这样的女子,如果同意与JOE交往,不仅对不起他,还会遇到无尽的烦恼。富二代的家庭很不好对付,他的父亲母亲那里将是很难过的坎儿。我不想伤害他。
我的心更加慌乱。怎么甩掉他?告诉他我是小三?我的脸皮还没厚到那样的程度!我知道,这时候,我只有躲。于是,我再次快步离开,向家里奔去。我走得很快很急,但,JOE的大长腿不费劲儿地就跟上来了,他晃悠悠地跟在我后面。我到家了。他目送我上了楼。
上了楼,站在窗帘后面,偷偷望去,我看见JOE还在楼下站着,头固执地向上张望。风吹着他白色的衬衣,还吹得他手里的烟在夜色里时时闪起微弱的光,他是那样有魅力,如果我是清白的我,我想,这一刻,我会飞奔下楼,投进他怀里。可是,可是……我抱着自己纤弱的双臂,无声地哭了。
过了不知多久,电话响了,是母亲的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与孟伟结婚?你这个不省心的死妞!”母亲在电话那边粗着嗓子喊。
孟伟是我家的邻居,自小,我们一起长大,大家都能看出孟伟喜欢我,总开玩笑说我是孟伟的“小媳妇”,而我,却一点看不上孟伟。首先,孟伟人长得粗粗笨笨,不属于我喜欢的菜,其次,他太老实,做事实诚得近乎木讷。这次过年回去,孟伟又让人来我家提亲,县城里像我一样大的姑娘早就做妈妈了,母亲看我一直不找对象,怕我嫁不出去,坚持让我答应嫁给他。如果不答应,就不让我离开我家所在的小县城。为了从小县城里逃出来,我骗妈妈,慌称答应。这不,妈妈还真相信了,电话中追问过来。
唉,不省心的事情仿佛全都出现在了今天!我叹了一口气,对母亲说,“这么晚了,我上了一天的班,都累了,明天再说吧。”
此刻,12点的钟声响了,我一个人躺在2米宽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与富城继续下去,于我,将永远没有未来;嫁给孟伟是我所不屑的事情;与JOE相处,将对不起他,而且我这样的人,也是他的家庭所不容的。我该怎么办呢?悔不当初跟了富城,如果与富城没有那些不堪往事,我完全可以安心选择JOE。混乱呀,纠结呀,烦呀……!唉,睡吧、睡吧!记得看过一本《乱世佳人》又称《飘》的书,书里最后一句话,是主人公郝思佳在临睡前说的,她说,明天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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