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口街与中华路
图 1:海军司令部旧照(陈亚元供图)
公元1685年(清康熙二十四年),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移署厦门,建提督衙门于厦门城内最高处。衙门直对厦门城南门“洽德门”,之间以“衙口街”相勾连。《厦门市镇歌》唱道:
湾角入去南门口,
入城南寿宫先到。
城隍帝庙做一兜,
提督衙门城隍后。
城内小小兮地理,
住眷者多无闹市。
军兵在城安身己,
提督中府旧地基。
衙口街长虽不足百米,宽却十米有余,宽度居全厦街巷之冠。街道两旁有城内主要建筑物:城隍庙、关帝庙(武庙)、南寿宫和中府衙。而下各有巷道相配套,如城隍庙巷、关帝庙巷、南寿宫巷和中府街。
在衙口街改造之前,厦市的市政建设业已推行多年,然而各界口碑并不见好。
最初在民国九年的时候,陈培锟、林尔嘉等发起组织的市政会,办理市政的成绩实在难看。自民国九年至十五年这六年中间只筑就七千余尺的厦禾马路。到了民国十四年,才有市政督办署的产生,隶属于漳厦警备司令部之下。这种机关最大的缺点,在于不能独立,办事上常会感到职权太小常受拘束。[1]
亲历是役的苏逸云,将厦市改造提炼出“五难”:
厦市改革困难之点,约有五端:地价奇贵,收买难;籍民作梗,交涉难;街名崎顶,弯度又多,施工难;上不支国帑,下不派民间,筹款难;规划路线,动须迁就,实现计划难。是谈建设于厦门,实较他地为尤难。[2]
1927年9月,林国赓正式授命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司令,同时担纲市政督办公署,位称“督办”。林国赓就任,遂强势推进市政建设:筑鹭江堤岸,辟中山公园,建住宅新区,收马路烂尾工程……。西人有评,当其时“地方上,影响最巨、权力最大的,当数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和市政督办。几年来,这两个至关重要的机构都由海军林国赓一人执掌。他的管理业绩,可由许多公共事业的改进证明”[3]。林国赓提出的五大干道建设就是证明之一:
由甕菜河起,经镇南关,迄审检厅前。路宽共60呎。分为车行道40呎,两边人行道各10呎。约长4800余呎。
岛美路头起,直达甕菜河。路宽共70呎,分为车行道50呎,筑两边人行道各10呎,约长1900呎。
由史巷起,经关隘内迄西长,路宽共50呎。分为车行道30呎,两边人行道各10呎,约长3600余呎。
由船坞起,经大王冢迄浮屿,路宽共60呎。分为车行道40呎,两边人行道各10呎,约长2100呎。
司令部起,经南门桥亭街至青墓口迄龙船宫,路宽共60呎,分为车行道40呎,两边人行道各10呎,约长3005余呎。[4]
前4条马路,就是后来的思明南路、中山路、大同路和厦禾路西段。至于计划的第5条马路,林国赓设想得更有气势,即从司令部(今市公安局大楼)门前拉一条大路,直插鹭江边上的龙船宫(龙泉宫)渡头。新设计的马路,就以林国赓的老领导、海军司令、福建省长杨树庄尊号命名。
图 2:海军司令部前之中华路(陈亚元供图)
霸气十足的警备司令部,万没想到计划遭遇抵制:
有一条拟以海军司令、福建省长杨树庄命名的道路,计划由司令部经桥亭、普佑殿、青墓直至鱼仔路头,但此路未经审议,即胎死腹中。其因是普佑殿和青墓有市商会、市政会副会长、日本籍民黄世金的公馆、祠堂和祖坟,由于他们的阻拦,致使计划取消。[5]
1928年5月1日司令部至桥亭的马路动工,同年9月28日工程完竣,即为“中华路”:
中华路:由司令部口起至南门城口止,左为南寿宫,右为虞帽巷,中间铺屋一概收买拆卸,故由司令部口起,至桥亭街止,名曰“中华路”。长度,804呎;宽度,50呎;人行路各10呎。该路起点分二叉路,左接公园东路,右接民国路,终点接中山路。南门南寿宫庙宇已改筑第一市场。[6]
林国赓计划中其他4大马路或完竣,或将毕。“民国十八年五月厦市工程概况”有文字记录:
思明南路:自甕菜河起经竹仔河、镇南关而至审检厅止。长度4900呎;马路宽42呎,两边人行路各10呎;高度,挖深36呎。该路由甕菜河至宝月殿口一段已完工,计长1200呎;由宝月殿口至太师墓不久当可完竣。唯太师墓至地方法院一段尚未开工。开工日期:(民国)17年5月1日;完工日期:17年9月28日。
中山路:由岛美路头至桥亭街止。长度,2936呎;宽度,50呎;高度,掘深最高21呎。该路系收买民房为多,自首至末为一直线,在岛美路与鹭江道相接,在岛美街与水仙宫、寮仔后二马路相通,在甕菜河与思明南路相通,在桥亭与中华路相接。开工时间:(民国)17年6月10日;预定完工日期:8个月。
大同路:由西门至史巷。长度3600呎,宽度30呎;高度,挖深最高1呎6寸。工程状况:坡度每百呎差4呎。该路由西门至四空井并由关帝庙至史巷二段,两旁均露天人行路,各6呎,其余均8呎。人行路可建骑楼。开工日期:(民国)18年5月。
厦禾路:由浮屿角至船坞。长度1850呎,宽度40呎,高度,挖深最高8呎。工程状况,坡高最多每百呎差2呎6寸。两旁人行道安设2呎洋灰渠管,路面做洋灰三合土。开工日期:(民国)17年3月;完工日期:6个月。[7]
中山路的工程进展相对中华路缓慢。1928年10月中华路已修竣完毕,中山路还未全部打通:
自岛美达司令部马路,计分二段:自仁安街至司令部,名为中华路;自岛美至仁安街,为中山路。现今连日拆屋,自岛美至水龟墓,仅留一屋未拆,尚未能通。自水龟墓至和凤宫后之横巷已拆透。自和凤宫后之横巷,至崎头宫仅留《江声报》旧日之社址未拆,自崎头宫至大走马路,仅留一屋未拆,自大走马路、二郎庙至廿九间,亦仅留一屋未拆,自廿九间至局口,仅留太子巷内一祖祠未拆,自局口至司令部前已拆透可通行矣。[8]
中山路开通,也够林国赓嘚瑟一阵。尽管中山路连接中华路有一道弯弧,但司令部的汽车仍可一路通畅地抵达海口。林国赓因此特意将司令部打扮一番:
漳厦警备司令部为厦门最高行政机关,年来外容修筑颇为堂皇,唯内部铺张,则小民鲜有知者。闻前者林国赓司令尝言,中山一路,由长堤直达司令之部,将来各国外宾不无往来,故一切建筑,便力谋修整,以壮观瞻。只此一端,可见林司令善顾国际间之颜面矣。昨据接近政界者言,迩来司令部内正在大事铺设。会客之室与大餐之厅,点缀铺张,尤为华丽。四壁髹漆值数百金。大餐桌一具,长一丈有8尺,可坐20人。其他器具,大都蕃木制之贵重品,价值不赀。而窗户帘帷,皆绒质之舶来品,每尺值10余元之谱,可谓美矣。闻司铺点缀之责者,为前厦门交涉员刘君光谦。刘尝久居异国,阅历多,擅室内装饰。此次大展经纶,指挥如意,使司令部内焕然改观,未始非刘之力也。[9]
图 3:中华路旧照(陈亚元供图)
衙口街升级为中华路,名号改了,线路长了,商铺也多了。全路段商户57家,由门牌1号排到了112号。尽管此地较他路冷清,但其中也不乏名牌。1956年的《厦门日报》提及的地方著名食品,此处就有:
门牌10号的“双虎”马蹄酥:
马蹄酥是用面粉、饴糖等烘制的饼,形状好像马蹄。本市制这种饼的有好几家,唯中华路双虎号的历史最久,也是全市最有名的,为顾客所喜爱。双虎号开业已有六、七十年,过去它所制的马蹄酥特别酥,饼内的饴糖很柔软,如用开水泡时,饼很快膨涨开来,比原来的大约一倍。[10]
门牌31号的“苞记”五香:
在抗日战争以前,本市中华路的“苞记”小点店是以制五香而著名的,人家都叫它“五香苞”。它的五香比别人家好的原因是:选用的作料认真,辣酱等配料好;另一方面它的生意好,所以五香都很新鲜。[11]
门牌107号的“泉益”鱼丸:
在30年前,本市最著名的鱼丸店为中华路的泉益,它制的鱼丸所包的作料又多又好,粒大质鲜,还用虾米煮汤调配,所以味鲜可口。泉益停业后,继起的为思明北路的“真好味”鱼丸店,亦曾闻名一时。而中华路“碰记”鱼丸店在抗战胜利后,由于该店业主能够研究改建制法,鱼丸的质量大有提高,成为后来居上,牌子日益出名,为消费者所欢迎。[12]
中华路的改造,逼迫厦门古城改换模样。司令部左侧,城隍庙前殿夷为马路,遗留的正殿、偏殿及后殿,日后由“乞丐营”、清道队、济良所、保安团、中华保、明辉小学、宪兵队踵接入驻。右侧的中府衙则变身为海军医院,南寿宫让位第一市场:
中府衙:旧地名。在今新华路华侨大厦范围内。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靖海将军施琅挂印驻扎厦门,嗣以福建水师提督开府,辖中左右前后五营,建中营参将署于厦门城东门内,俗称中府衙。后衍为地名。有小路名中府街,南北走向,附近有仙殿后、葫芦井,北端通衙口街。民国初,中府衙后部辟建海军医院,解放后废入华侨大厦建筑群。[13]
第一市场:地址,南门南寿宫改建;面积,长132英尺,宽72英尺;工程及收买费,13784.8元;开工日期,(民国)16年1月;完工日期,16年8月。该市场为店铺式,计平房44间,每间1方丈。[14]
图 4:海军医院旧照(陈亚元供图)
1928年8月《申报》报道了厦门市政的进展:
厦门虽为最初五口通商口岸之一,然市政不振,由来已久。在李厚基督闽时,曾有开辟新市场之举,有市政局在组织,但经时数年,仅成不及一里之“新马路”,即行停顿。直至前年,林国赓在闽厦警备司令部参谋长代司令时,始积极进行,设市政督办署,以陈培锟为督办,周醒南为会办,以各社团选举会董组织之市政会为议事机构,规定路线,计划筑堤。及林去岁就漳厦警备司令部兼市政督办,进行益积极,迄今已辟成之马路,有思明南路及北路、东路,民国路、公园路,靖山路。现正折屋建筑中者,如树庄路、中山路、大同路、南普陀路,尤以中山路、大同路为全市繁盛及中枢市场,树庄路次之。此外计画而未着手辟筑者尚多,沿海堤岸,已自船坞筑至海关前,为工程最大、投资亦最大者。将来完成,可直至厦门港、厦门大学前,沿路五里,均有良好之码头。此厦门市政最近进行之大概情形也。[15]
1935年出版的《最新厦门快览》在“游览行程”一节中,为游客设计了厦门“三日游”行程。首条行程即为“东区”:
1966年8月30日中华路与中山路、公园南路一起,合并更名为“东方红路”。1979年10月1日,公园南路析出,恢复旧名。而中华路成为中山路的一路段,直至今日。
图 5:今日的中华路已成为中山路的一段
[1]《厦门指南》第十篇厦门市政,第103页。
[2]苏逸云:《厦门之建设》,《星洲日报4周年纪念刊》乙36页。
[3]《近代厦门社会经济概况》,《海关十年报告之五(1922-1931)》,第395页。
[4]林国赓:《厦门市政之设施》,陆丹林编:《市政全书(下)》道路月刊社,1928年第4编,第101页。
[5]《厦门市政志》第56页。
[6]周贤育:《厦市工程概况》厦门既成马路一览表,《中山医院计划书》,1929年5月。
[7]周贤育:《厦市工程概况》厦市既成马路一览表。
[8]《中山路拆屋将竣》,《民钟日报》1928年10月18日。
[9]《警备司令部之铺设》,《昌言》1929年10月23日。
[10]《厦门著名食品介绍》双虎马蹄酥,《厦门日报》1956年3月23日。
[11]《厦门著名食品介绍》五香,《厦门日报》1956年3月30日。
[12]《厦门著名食品介绍》鱼丸,《厦门日报》1956年4月11日。
[13]《厦门市地名志(2010)》第463页。
[14]周贤育:《厦市工程概况》厦市公共建筑一览表,第18页。
[15]《厦门市政进行及革新》,《申报》1928年8月17日。
[16]景贤:《最新厦门快览》第四章旅游行程,1935年,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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