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5路夜班车驶离繁华的闹市,满目烂漫的霓虹随着尾气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娟子趴到兰珊身上伤心哭了起来——和深爱的男友同居一年,仅一句“厌倦了”,就将她冷漠的打发。兰珊轻抚着娟子凌乱的头发安慰她:“忘了吧,重新来过!男人要是可信的话,猪都会爬树!”
对座的男孩听到这句话,柔柔望她们一眼,自语道,应该忘却的,就让他在心底沉睡得不再醒来,用时间来抚平自己的忧伤。
“别哭了,面巾纸都没了!”见有陌生人答话,兰珊不好意思的轻声劝道。男孩微着笑递过一方手帕,对兰珊说:“让她哭吧,流过眼泪,遗忘得会更彻底一些!”
男孩在这个站台下车了,汽车很快又启动,把他清瘦的背影洒入绵绵夜色中。售票员报站,公主坟。
二
手帕是白色的,镶着黑边,精致且柔软。回到家里拿出来,轻轻摩挲着,体会软软绵绵的感觉,像抚摩恋人的脸庞,一丝淡淡羞涩的甜蜜泛上心扉,仿佛还能看到他含着笑意深邃的眼神,似一潭深水浸透着自己。
三
以前路过公主坟站,她偶尔会厌恶这种美丽与毁灭的纠结,现在反而会翩翩地泛起浮想。或许好久好久以前,在那个凤双飞蝶双舞的古老年代,这儿曾经演绎过一段令人欣羡的浪漫故事;或许这里还正是美丽公主和白马王子栖息的爱情归宿吧?虽然名字听起来叫人怜惜。
以后每次坐上205路车,兰珊都渴望那个清瘦的身影会不经意的出现在面前,结果又总是在失落中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双手扶着窗口,望车外一晃而过的灯光和行人,让风儿吹起长发,随着思念飘扬。有时也感觉自己好傻,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更没有想过哪一天,这种浪漫之花会在眼前绽放;现在却在别人或许早已淡忘的时候,还为所谓的邂逅而痴痴不舍……
四、
“呵呵,手帕还没还给我呢!”似曾相识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天际蓦然飘来,让正在惆怅的兰珊陶醉得如鲜花一样芬芳。扭过头,男孩腼腆的坐到她对面,微笑着沉默不语。
有人说爱情的影子,是在眼神与眼神的交融中,不经意流落下来的。巍然和兰珊就这样面对面注视着,在眼神中寻找对方的影子。从那天起,巍然每天都会陪她坐到终点,再返程折回自己在公主坟的居所。偶尔,也会认真提到那句“男人要是可信的话,猪都会上树”,看着她的眼睛,给她讲自己的往事。
五、
住到一起,是在巍然陪她回家的第39个夜晚,那天晚上,鹅毛般的雪花随着寒风在夜空中漫舞,是兰珊主动提出的。倒不仅仅是这些天来巍然一直充当她的护花使者,使她在寒冷中感受到关爱的温暖。那天,巍然握着她微凉的小手,讲述的一个牧羊犬故事,让她的眼泪一如雪花那般飞扬——也是异常寒冷的冬季,牧羊犬和它的羊羊,失散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别人都躲到温暖的地方,只有牧羊犬来来回回的在风雪中不停的寻找。好多天,暴风雪过后,有人发现了冻僵的牧羊犬尸体,只有胸颈以上露在积雪外面,却依然在最初它们失散的地方守侯着……
抹着兰珊的眼泪,巍然说他也要做那样的牧羊犬,用生命执着地守望属于两个人的爱情。那一刻,兰珊在透过含情脉脉的眼眸,看到他心灵最深处那份坚定的永恒。当他送她到家门口,转身离去的时候,兰珊从身后轻轻的抱住巍然,和他一起回到公主坟。
日子在欢乐中总是过得像流水一样。白天两人都要各自上班,到了晚上,连星星月亮也会嫉妒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光,脸贴脸俯在耳边说着情话,相亲相爱直到深夜然后紧拥着入眠,或者依偎着去那家颇有情调的“情人再见”咖啡屋小憩……
又一个春天来了,在充满爱意的季节,他们开始筹备着婚事。自己动手,把爱的小巢布置得像天堂。色彩的格调,基本都是兰珊喜欢的浪漫紫色,巍然特意换了一种淡紫色绣着小花的窗帘,还为爱人买了套紫色纱裙;床顶挂着一蔓风铃,坠下的水晶每晚都随着他们的卿卿我我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兰珊画了很多草原风光画片,每张画上,都有牧羊犬紧挨着可爱的小羊羊,在蓝天白云下相依相偎,享受着爱的滋润和幸福,还在它们身上分别写着巍然和兰珊的名字。
兰珊最喜欢望着巍然柔情似水的眼眸,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巍然再捂住她的手,让爱的讯息从指间传遍全身;兰珊最喜欢在这个时候问“老了以后也会这样吗?”在“那当然”的答案中,深深的吻他,在他怀里沉醉着。
六、
巍然变心,对于兰珊,来得太突然。
早上还亲吻着分别,到晚上回来,就变成另外一个人,胡乱应付着她的询问,很象征性的拥了她一下,全然没有以前那样温馨自然,连ML都是心不在焉的。躺在床上,兰珊第一次感到了陌生,她静静的假装睡着,任眼泪像虫虫一样爬过自己的脸颊,把绣有月亮船的枕头湿成一片。巍然几次轻抚她的肩头,她都做好了转身拥抱的准备,可他又轻叹着把手缩回去,使她在有着爱人体温的被窝里,体会从未有过的委屈和冷落。天快亮了,巍然悄悄起床,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久久凝视着外面,还拿出手机,不知给谁不断发着短信。
巍然这几天回来得很晚,身上还有女人的香水味道——是她从来都不用的那一种。他的电话也多了,好像想避开她,又仿佛想向她炫耀什么,既神秘又亲密的样子。兰珊故作不经意,退到一旁的角落,在既爱又痛的旋涡中黯然落泪。
爱了就爱了。如果,巍然只是一时的冲动,犯了天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兰珊已经想好原谅他,就让眼泪作为自己男人或者爱情成熟的见证,永远深藏心底;如果真的厌倦,就应该明白的说出来,给她一个不再爱的理由,虽然不舍,她还是愿意含着笑祝福自己深爱的人以后更加开心。但巍然仿佛要用一把锈蚀的剪刀,慢慢修剪这根爱情的线,让她在若断若连的空洞中,在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候,承受恐惧和痛苦的煎熬。
相识周年的那天晚上,巍然不在兰珊身边。兰珊孤单地走到那家“情人再见”小屋,远远看见那个她俩经常相拥而坐的位置上,爱人身边坐着一个清秀漂亮的女孩。女孩激动的说着什么,还哭着扑到他怀里,巍然抚着她的头,茫然的笑,眼里流出兰珊曾经读过的那种眼泪……
兰珊踉跄着回到房间,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二点了,他还没有回来,一定还依偎在那女孩的怀里,或者……窗外暧昧的灯光,仿佛在向她炫耀那些暧昧的故事。兰珊在漆黑中傻傻坐着,除了时钟滴答,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眼泪跌落地板时,像撞击在自己心灵上疼痛的声响。
她用一个多小时时间,回忆300多天的恩恩爱爱,还有最后这突如其来莫名的情变。当深夜的凉气,从脚尖慢慢往上爬,一直渗透到心间的那一刻,她打开灯,擦干眼泪,拿出珍藏了一年的手帕放到床上,把满怀艾怨的眷恋,留给墙画上那些可爱的牧羊犬——兰珊苦涩地想起曾经说过的,男人要是可信,猪都会上树。造物弄人就是这样,如此真情的爱着,最终还是逃不出这个因果。
七、
2个多月了,除了走的那天清晨,巍然略带焦急的来过一次电话,就一直没有了消息。最近兰珊总是做梦,梦见牧羊犬流着泪在雪地里、在天空中奔跑,有时就飞到她的对面,泪眼汪汪的看着她。从梦中醒过来,黑夜里似乎就能看见牧羊犬深情的眼睛,陪着她,在心酸的落寞中一起忧伤。有时告诉自己应该从往事的影子中走出来了,却实在忘不了让她感动的牧羊犬,割舍不下一年来的如胶似漆。
这天突然收到他的短信,虽然只是简单几个字,约她到“情人咖啡”见面,却让她激动不已,还特意穿上那条巍然送她的紫色长裙。
八、
那个曾经依偎在巍然怀中的女孩,泪痕满面地坐在约好的位置上,她悲恸的拿出一个纸袋和扎着白花的礼盒交给痴痴的兰珊,原来,她是巍然的妹妹。巍然那天检查身体,发现自己胃部癌变晚期,害怕爱人承受不了那样生离死别的打击,才精心导演那一幕幕画面,装作负心,要妹妹帮他来骗骗,就是想让兰珊在失望中,减轻一些失去爱情的痛苦。临走的最后几天,巍然一直恋恋不舍望着墙上的图画,流着泪呼唤着珊儿名字……
兰珊慌乱的打开纸袋,是巍然的病历,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深深刺痛着她的心:巍然,胃部肿瘤扩散,晚期……
盒子里是那方洁白的手帕,还有块精致的心形玉,里面镶嵌着一只可爱的牧羊犬,那双柔情的眼睛,含着无尽爱意,默默注视着兰珊。
几滴热泪洒落牧羊犬上,在兰珊的世界里飞散成悲伤的花朵——亲亲的爱人啊,天堂上点点繁星,是否就是你一如往昔,深情守望着凡尘下你爱人的眼睛!
结束
男人要是可信的话,猪都会上树!
哦,是吗?男人不可信吗?
恩,就是。
呵呵,听说过“男人三狗”吗?
没有。
男人呀,恋爱前是猎狗,搜寻目标;恋爱中是哈巴狗,百依百顺;结婚后成了狮子狗,重振雄风。
嘻嘻…所以都说男人不可信!那你呢?
我也是狗呀!
切…一路货色!
我是第四条狗耶!
第四条?那是什么狗?
我要做一条牧羊犬,用所有的一切守望爱情,还有我的爱人!
哦。
直到死去……
不许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好好活着呀!我在天堂依然守侯着!你幸福,我才是最快乐的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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