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萱撰文for風尚志
有幸廣交世界各地各行各業的朋友,工作之餘,最熱門的話題,便是:愛情!或者:性愛!不論男女或公開或私底下,很少人願意否認,這話題,非常引人;我們早已不是半世紀前的東方人,卻也並非便一腳踩進了西方人「性交不過是一頓飯而已」的慣性。
聽了許多故事,留存腦海繚繞不去的,卻是自己好友的告白…
有位終身不嫁寧為老處女的文學碩士說:「看不上眼的,不可能屈就,而真正喜歡的,卻更不願面對將來愛弛情疲乏的困窘,情願,就留住那樣的美好,愛,濃烈地放在心底,足夠了…」她拒絕了初戀的求婚,我問:「不會遺憾嗎!難道他條件太差?」不!他的條件好得令人難以置信,遠遠超過她的預期,因此,她更不想破壞這種感覺,以免製造更大的遺憾。
而我的印度好友,來自貴族般的家庭,因此言行必須『檢點』,卻悄悄地與西方男子轟轟烈烈地熱愛過,神不知鬼不覺。她說:「念大學時,每天放學,便先去他家,享受燭光盛宴…」後來呢?他回美國,從此未再聯絡。懊悔嗎?「怎可能?那是我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我相信,很少有男人可以讓我如此享受性愛的甜美…」
有位女孩三十歲那年接受邀請,去摩洛哥旅行,夜晚,當地單身富豪宴客,向來舉止文雅的她,在燈影搖曳中,興奮得多喝了兩杯,便站到餐桌上舞蹈… 翌日,羞愧地贏得了熱烈掌聲,而意外結良緣。
從事時尚採編工作多年的朋友,去巴里島旅行,偶遇也是單獨旅遊的法國科學家,之後每半年就來台探訪,讓她相當猶豫,兩地相隔如此遙遠,若接受這樣的關係,一方必須捨棄自己的職業去遷就對方,甚至學習全然陌生的語言傳統文化。我問:「妳會害怕嗎?」不!「那就去啊!大不了,一年後發現彼此合不來,就打道回府,當作出去旅行一趟,不就好了…」她恍然大悟,如今在巴黎生活,也在當地找到一份法國公司的工作,當然,她的法文在一年後便流利得無需協助,如今已三年,他們結婚了。
摯友四十歲那年遇到了年僅十九的現任丈夫,剛進柏林大學就讀,受託照顧,自此兩人便無法分開,他拿到劍橋大學腦神經博士學位後,幾經掙扎,她終於勇敢地面對旁人質疑的眼光,接受了他的深情,結為連理,至今二十餘年,他始終細心呵護著她的生活起居。
最讓我意外的另一位好友,婚後二十年,遇到了初戀情人,適巧家中菲傭告知丈夫趁自己出差,將外遇帶回家裡多次。她當機立斷搬出去,把房子留給了先生,重新開始,甚至還要面對保守家人的責難。如今,這甜蜜的黃昏之戀,是我見過最美好的禮物,她說:「我不期待愛情的永恆,因此,珍惜每一天的相處,每天都是多出來的幸福…」
舞台上,纏綿糾葛交疊的人體,看得人怵目驚心,享譽世界的編舞家說:「只要男女主角談戀愛了,這齣戲便能成功;換句話說,看他們的肢體語言,便知道,他們已經談戀愛了… 我的每一場舞劇,都要製造幾對戀人,而謝幕後,也是戀情終結日,多半曲終人散,很少能持續…」我吃驚地看著這位平時頗為嚴肅的專家:「妳怎麼發現的?妳不會介入攔阻嗎?」她神祕地一笑:「何必插手,這正合我意,巴不得如此,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戲,何必認真?該認真的,是去享受當下的激情,過去了,就不要眷戀,那樣,才能真正品味人生中每一分鐘的美好。」
每次,朋友聚會的輕鬆場合,舞蹈家總與丈夫來上一段探戈,那如癡如醉的旋轉裡,讓我體悟到她的享受當下,如醇酒般,越陳越香。即便已年過半百,卻是越來越有滋味,一如她說的:「認真享受,卻不必當真。」
理智與感性之間的分寸拿捏,始終是一輩子的掙扎課題,如何讓陰陽和合的探戈,能隨著優美的旋律漫舞,而穿梭激情的攪動,讓愛恨情仇激盪出燦爛的火花,去享受疼痛與甜蜜,的確是門大學問,卻彷彿被舞蹈家四兩撥千斤地道破:「不執著永恆,每一個當下,都可以是一則美麗的詩篇。」
勇敢的女人,更需要智慧,才不會製造悔恨來折磨自己,捲入二度傷害的漩渦裡,難以自拔。
體驗,需要清晰的認知,清醒地看見自己的每一個當下,如同品味上好的饗宴,細嚼慢嚥,才不辜負大廚的手藝,更不會虧待了自己難得擁有的美好人生。
我很幸運地擁有一份專門看電影的工作,回回花兩小時看完一場精采的人生故事,便彷彿自己也受了這番洗禮,別人的幾輩子血淚,一口氣便消化為精華,變成一堂發人深省的課程。體驗,卻沒有付出代價,輕鬆取得。而愛情,經常是電影裡最重要的主題,永遠也談不完的話題。
至於我自己,曾經幾度上下二十公斤地消磨,愛與情,就像德國文學巨擘赫曼赫塞在書中說的:「你可能是愛上了那愛的感覺,而並非是愛上了那個人…」
因此,我的良心建議,如果有愛的感覺,不管有多麼疼痛,請,勇敢地去愛,至少,妳知道了那滋味,也該感謝那曾經激發出這味道的人,他可能是妳這輩子最好的老師,妳再也不可能遇到比這更讓人受教的一堂課了。但要記得,下課時,便要離開教室,否則,妳永遠也不可能變成女人,卻是那日漸年華老去,而拒絕成長的小女孩,白白辜負了自己稍縱即逝的青春年華,到老,才懊悔,為何我從來都沒有疼過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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