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方清
中国的古语总是显现出让人惊叹的神奇魅力,譬如“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就又一次在堂堂故宫的身上兑现得淋漓尽致。前脚儿刚刚惊爆展品被盗案,令舆论哗然;紧接着由故宫博物院副院长亲自送到北京市公安局局长手中的一面写有“撼祖国强盛,卫京都泰安”的锦旗,因“撼”字用错更招来了不亚于针对故宫安保水平的质疑,有网友揶揄,仅仅10个字就有10%的差错率,故宫安保的差错率会有多大?
根据媒体展开的讨论与解读,无论在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中,还是在文字专家的意见里,“捍”的解释是保卫、防御;而“撼”则是摇,摇动。用在“祖国强盛”之前,一个的意思是保卫祖国的强盛局面;另一个则是让祖国强盛的局面“摇晃”起来,意思完全相反。即使照顾到“通假”俗例,也实在找不出二者可以“合理过渡”的任何理由或依据。总之判定“撼”在这里用错了,应该是不存悬念的。
然而更要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故宫方面虽然没有尽到应尽之责把中国文物保管好,却颇为高调自信地前来做起了中国汉语文字的修订注释工作,其一位官员出来向媒体辩称,“撼”字没错,显得厚重。“跟‘撼山易,撼解放军难’中‘撼’字使用是一样的。”。
“撼山易,撼解放军难”,借用河南汤阴岳庙《岳忠武王故里》碑中褒扬“岳家军”的名句。很显然,岳家军之所以难以“撼”动,是因为它实力超强且精忠报国的精神令敌生畏胆寒,故克之极难,行文韵脚就押在这个“难”字上面。如果丢掉这个“难”,就不伦不类了。故宫要让自己的观点成立,便须在“撼祖国强盛”后面也加个“难”字,方能牵强过关,毕竟祖国强盛跟岳家军、解放军并不在一个等量级,岂容撼字叫嚣,难字加扰。
既要保护“撼”,却又丢掉“难”,故宫的做法和辨辞实在显得“顾头不顾腚”了。而这又要引发另一个“别扭”,就是它同时强调使用“撼”字是为了显得“厚重”——是的,不光说浩浩京都王气,就是巍巍紫禁本身,也早把国人“撼”得无与伦比,千百年来只有对它下跪磕头的份儿,即使“站起来了”的这几十年,也难舍黎明苍生遥拜或近瞻的虔诚与热切,其目光及心情真可用“撼”字加以形容,故而出自故宫的一面小小锦旗也决不能随意而轻佻,必须在上面人为刻意营造一下“深厚沉重”之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但是,如此一来,“撼”过之后,弊端凸现,就是紧随其后与之对仗的那个“卫”字,又显得过于单薄了,不仅笔画少,而且意思浅,与“厚重”的要求简直南辕北辙,实有重新修正之必要。
窃以为,故宫锦旗的后一句“卫京都泰安”的“卫”字,要使它显得厚重,首先该考虑改成“衞”,虽然这有违国家关于统一使用简化汉字的要求,但既然是厚重的故宫,搞点特殊“繁”一下子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儿。如果此案不通,还有多项备选:一曰“蔚”,茂盛的意思,很是贴近;二曰“霨”,云起的意思,比较靠谱;三曰“罻”,捕鸟的意思,也算将就;四曰“餵”或“餧”,皆饲养的意思,不能说跟主旨毫不沾边儿;此外还有“鳚、骫、犩、蝟、觽”等大量同音字在,虽然其义与“京都泰安”瓜葛如何有待细细考证,但是烘托故宫锦旗的“厚重”感觉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临末想起央视主持人芮成刚新近爆料一节,据他微博转述知情人所说,故宫的建福宫已被某知名企业和故宫管理方改成一个为全球所谓顶级富豪们独享的私人会所,500席会籍面向全球限量发售。对此故宫紧急“辟谣”,解释一派混沌,却表示并不打算追究发布“不实传言”者的责任。芮成刚先生则又跟进报出“建福宫会所的入会费是100万人民币。500个会员就是5个亿”的猛料。于故宫方面而言,这哪是“祸不单行”,分明“屋漏偏逢连阴雨”了。然而他们很可能是要继续“撼”下去的,因为根据锦旗插曲不难判断,万众仰慕的故宫不仅实在“厚重”得可以,而且已经“厚黑”得可观,更将让国人望而生畏、畏而生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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