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潮州一带风俗,崇尚信鬼,好讲神论佛。士大夫们把大颠当作祖师,大户人家女眷成群结队到庙里去烧香拜佛,人来人往,连绵不断。于是邪恶怪诞、妖异狂悖之说争相兴起,一种叫“后天教”的邪教趁机流行。
后天教不知是如何产生的,最初詹与恭、周阿五,他们自称得到“白须仙公”的真传,前任潮阳王知县曾派人察访缉拿,这些人闻风举家逃跑、暗地躲藏,后又重回故土。这个教也称做“白莲”,又叫“白杨教主”,大抵称白莲教符合实际情况,只不过变换名称而已。教中的妙贵仙姑,就是詹与恭的妻子林氏,胡吹她能呼风唤雨,驱使鬼神,所以作后天教的教主。她的奸夫胡阿秋协助她,自号“笔峰仙公”,两人一起画符念咒,用“神水”为人们治病、求子,还说能让寡妇在夜里和她死去的丈夫相会。
潮阳人深信他们的法术,全城如同发了狂一样,男男女女好几百人,都拜他们为师。澄海、揭阳、海阳、惠来、海峰等邻县的人,无不长途跋涉而来,带着礼物,奉上名帖,供献三牲、美酒、香花,登门拜师称徒的像闹市人一样多。
雍正五年(1727),十一月初十,知县蓝鼎元从潮州府回潮阳县,才知此事。他们已在县城北关建起高屋,大开后天教的教堂,信教的好几百人聚在这里,召来唱戏的,高声演唱,设宴欢庆已两天整。蓝知县赶忙差遣衙役捕捉这些非法聚众的,然公差们害怕得罪神仙,怕鬼怪捉拿自己,不敢动手,加之有权有势的豪强和官员下属,又跟着偏袒庇护。这些人趁势像兔子一样很快脱逃,一个竟然都没拿住。
蓝知县亲自带人赶到他们的住所,破门而入,拘拿了妙贵仙姑,又竭力搜寻她的党徒,卧房里面一层一层间隔开,狭窄的过道,隐蔽的房间,弯弯曲曲,小巧玲珑,白日进去,都要举着火把。人走在里边,对面碰上,侧身一转,就不知到哪去了。蓝知县不怕麻烦,一直追寻到最里面,在仙姑的卧床上、一处幽深秘密的暗间里,擒拿到了姚阿三、杨光勤、彭士章等十几个人。随后又在仙公卧房的楼上,搜到娥女娘娘的木印、后天教经书、闷香、发髻、衣饰等物品,但不知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因蓝知县全力追捕仙公,袒护他们的豪强们心知无法推卸,只好交出胡阿秋。一番重刑严审,胡阿秋交代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其实,他们并无什么技能,不过靠着闷香、服饰迷惑人的耳目罢了。那些愚夫愚妇,听到神仙之名,就已先诚惶诚恐,被其慑服吓住,又见妙贵仙姑乃是一女流,更没啥可担心的了。而胡阿秋把头发梳成髻子,擦脂抹粉,衣裙翩翩,再加上他在仙姑左右作出如同狐狸精妖冶的娇美姿态,那些无知百姓就真以为胡阿秋是娥女娘娘,未怀疑他竟是男子。
等信徒进到卧房,登上深深的楼阁,拜过弥勒佛,诵过《宝花经咒》之后,他们点起闷香,在座的信徒不免都昏迷睡倒,任凭他们为所欲为。闷香,也叫迷魂香,人闻到它就会困倦,想躺下睡觉。过一阵子,他们为这些人画符,给喝些冷水,昏迷的人就重新醒过来。所谓求子,梦见丈夫,都是在睡梦中,神智恍惚时产生的幻觉。
按这些家伙的滔天罪行,即使悬首示众,也不足以洗雪山川之恨。由于考虑年成歉收,百姓忧虑百端,而且邪教党羽极多,追究起来必然牵连世家大族。为体恤民情,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蓝知县将林、胡二人所供认的扳连闺阁之内的人名册子,全部烧掉,免于追究。之后,官府重赏林妙贵、胡阿秋一顿杖刑,带上重枷,押出公堂示众,听任百姓咬牙切齿地啐唾怒骂,打得二人皮开肉绽,脑袋粉碎,归入“仙籍”。至于那位放纵妻子大肆淫乱的詹与恭,以及一起为非作歹的姚阿三等十余名党徒,分别带上枷锁,痛打一顿,再予严惩;余下的党徒则悉数不追究,只让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蓝知县判决,查抄他们的房屋籍没入官,捣毁奸邪的巢穴,更换门墙,建起棉阳书院,尊崇祭祀理学大师濂、洛、关、闽四个学派的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位先哲,洗净污秽呈现清明。蓝知县在每月初一、十五休息之余,与全县百姓在那里讲学、会文,捐出书院附近地方的田租粮食一百多石,作为春秋两季祭祀圣人孔子的费用和书院师生的津贴。正学兴旺,邪教灭踪,人心风俗登时大改。
潮州尚总兵、杨巡抚听说这事,屡屡赞叹嘉奖:“后天教邪教如不除去,其为害不小;通报呈文严明法纪,功劳很大。如今蓝知县为民除害,不为个人得失沽名钓誉,将受牵连拘禁的人放回邻近,其中有羞愧难当的,深夜自缢在阴沟中,以此保全自己的名节,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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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译自《鹿洲公案》中【邪教惑民】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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