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聊斋系列216篇《褚生》)
话说顺天府有个叫陈无言的读书人,十六七岁的时候,到寺庙里读私塾,与山东书生褚无语关系很好。褚无语读书刻苦,从不请假回家。陈无言就问他为何不回家?褚无语说:“我家里贫穷,弄点学费不容易,所以要节省路费,加倍刻苦。”
这个月月底,褚无语鼓动陈无言,和他一起投奔阜城门附近私塾的吕先生,说是这里先生的学问,已经不能胜任教他们了。当时,京城里私塾都是按月收费,月底学费用完,书生可以按照意愿决定去留。于是,两人去了吕先生的私塾。
吕先生是江浙的名士,流落京城,无钱回家,才无奈地当了教书先生,暂且糊口。他见褚无语过目不忘,很是器重他。陈无言和褚无语同吃同睡,非常亲密。
忽然有一天,褚无语请假回家,可是过了十几天还没有回来,陈无言好生奇怪,也不知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一天,私塾放假一天,陈无言到天宁寺散心,看见褚无语在走廊上制作引火物品,惊问这是为何?褚无语说:“我没钱交学费了,只得做半个月买卖,赚了钱再去读一个月的书。”
陈无言说:“没钱你找我啊,我帮你交学费。”把褚无语拉回学堂。
但是陈无言不敢找父亲明要,只能偷着拿。陈父是开店铺的商人,好几次发现店里的钱不对,留心起来,最终将陈无言抓了个现行。陈无言只得如实相告。陈父认为儿子读书读傻了,哪有白送钱给人的?于是强令他退学。
褚无语没有了资助,也准备退学。吕先生大惊之下,询问起来,褚无语只得说了缘由。吕先生责怪说:“你为什么瞒着我?没钱读书,我可以不收学费。”于是,吕先生把陈无言代交的学费退还给陈父,让褚无语跟着他吃住,像亲儿子一样对待。
陈无言虽然不能读书了,却常常来看望褚无语,有时候拉他出来小酌一番。
转眼两年多过去,陈父病亡。安葬好父亲,陈无言又来读书。因为丢了两年多的功课,此时,他和褚无语的差距很大,褚无语就抽空教他。
半年后,吕先生的长子寻来了,接他回家。学生们凑了一笔路费给吕先生,褚无语没钱,痛哭流涕地叩了几个响头,感谢他这些年的照顾。临走时,吕先生叮嘱陈无言向褚无语请教,陈无言答应下来,把褚无语接到家中,以老师之礼对待。
过了不久,陈无言考上了秀才,被添补为“遗才”科,紧跟着要去参加乡试。陈无言担心时间仓促,没有准备好。褚无语答应代他参加考试。
到了乡试之期,褚无语带来表兄刘天若,让他陪着陈无言游玩。临走时,褚无语在陈无言的肩膀上拉了一把,陈无言差点跌倒。
两人游玩了一会,就到了刘天若的家中,住了下来。过了几天,到了中秋节,也是乡试的最后一场。刘天若带着陈无言到李皇亲的花园游玩。游玩了一会,上了一条画舫,喊来梅花馆的歌姬李遏云唱曲。
画舫靠岸后,来到长廊,陈无言一时兴起,在长廊上题写了李遏云刚刚唱过的《浣溪纱》词。
天色渐暗,刘天若说:“考场上的书生快出来了,我得送你回家了。”把陈无言送到家中。陈无言进了家门,看见褚无语进来,恍恍惚惚中,又像是自己。褚无语忽然跌倒在地,家仆们急忙喊道:“公子累倒了!”将他扶起来。陈无言这才发现,跌倒的是自己。等到站起来,恍如做梦一样。
陈无言屏退家仆,询问褚无语是怎么回事?褚无语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是鬼魂。”
原来褚无语酷爱读书,不幸得病去世。但是他的魂魄不愿离开学堂,留下来继续读书,从而结识了陈无言。本来他早就该投胎转世了,但是他留恋和陈无言的深情厚谊,一直拖了下来。而今,他附在陈无言的身上,带他参加乡试,已经报答了友情,打算投胎去了。
陈无言问道:“你要投到哪里?”
褚无语说:“我想报答吕先生,打算投到他家给他当儿子。我的表兄刘天若在地府掌管典籍,我请他代为向判官求情,让我投胎到吕先生家中。目前还在等待消息,希望能成。”
陈无言说:“既然如此,你不如代我参加完会试再走。”
褚无语说:“你家祖辈都是福薄之人,承受不了这等荣耀,举子的功名已经到头了。”说完,褚无语就消失了。
陈无言觉得此事好生怪异。天亮后,急忙去拜访歌姬李遏云,谁知她几天前就已经死了。他又去花园走廊上,看见自己的题字还在,只不过颜色浅淡,似乎握笔无力。他这才明白,跟着刘天若游园题字的,是自己的魂魄。唱曲的李遏云,其实是鬼。
晚上,褚无语来了,说是判官同意了。他伸出双手,让陈无言在手掌心上各题一个“褚”字,叮嘱说:“乡试发榜后,你不要怕路程遥远,一定要去吕先生家里探望我。”两人依依惜别。
几天后,乡试放榜,陈无言果然中了举人。他启程去了浙江吕先生家里。
吕先生的妻子五十多岁,已经几十年没有再生育了,这一年忽然怀孕,生了一个男孩。奇怪的是,男孩一出生就双拳紧握,一直不松开。
陈无言到了吕先生家里,讲了褚无语投生他家的缘由,吕先生不信。陈无言抱过小男孩,小男孩自动伸开手掌,果然两个手掌心里,各有一个“褚”字。吕先生这才相信,儿子是他无比器重的褚无语投生的。
陈无言留下一笔钱财,告辞回家了。
吕先生的这个小儿子,非常聪明,读书很厉害,十三岁就中了秀才。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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