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山东省青州府有一个客商,姓赵名安,重情重义,十分慷慨。一日,他带了上百两银子,去北京买缎匹。走了半个多月,到了正定县境内,遇到了昔日租借给他马的马夫李立。
李立便笑着上前,殷切询问,“赵老板今日需要租马吗?”
“我倒是想租,可我骑了马,这箱子咋办?”赵安拎了拎手中的箱子,无奈笑道。
李立不想放过这笔生意,赶紧说道,“这好办啊!您骑马,我给您提箱子就是了啊!”
如此倒好!赵安点点头,跟李立商量好价钱,便拿了马鞭,跃上马背。沿途风光甚美,二人一路迤逦而行。行了大概两三里路,赵安见一童子,抓了一只漂亮的鹦鹉在路旁售卖。
“救命,救命——”那鹦鹉见到赵安前来,嘴里不时发出人叫之声,颇让人称奇。赵安见这鸟十分灵性,便问童子,“此鸟要卖否?”
“卖!不过这是一只会说话的鸟,少了十两银子不卖。”童子态度异常坚定。
赵安没法讨价还价,只得从身上摸出十两碎银递于童子。童子得银,欢喜而去。马夫李立看在眼里,思在心里:这个姓赵的,身上都带了这么多银子,那这箱子里,岂不是有更多的银子?
不久,二人行至一片茂密的树林,赵安将新买的鹦鹉放生道,“我没时间照顾你,你自己寻个去处,下次别再被人抓住了。”
“谢谢,谢谢!”那鹦鹉果真灵性,连连拍打着翅膀在赵安头上盘旋了三圈,这才渐飞渐远。
李立见赵安还望着不远处的丛林出神,邪念顿生,就近找了根木棍,一棍子打在他后脑勺上。赵安还没来得及闷哼一声,竟一命呜呼了。李立担心尸体被人发觉,遂将其拖至丛林,用手挖了个土坑,将其埋之,随后带上赵安的箱子,回家买酒买肉。
次日清晨,正定知县黄嘉,正坐堂上,审阅公文。一只颜色鲜艳的鹦鹉忽然拍翅而来,用人的声音大叫“冤枉”。黄嘉心中诧异,望着鹦鹉问道,“你有何冤枉?”
“随我前来,随我前来——”
那鹦鹉不说具体原因,只让黄知县跟着它走。黄知县担心跑不过它,便叫来一个轻功高强的捕快吩咐道,“张波,这鸟有冤要诉,你且跟着它,看它将你带于何处,沿途留下记号,本官带人随后就到。”
“是。”张波拿着朱砂粉,领命而去。那鹦鹉也担心赵安追它不上,所以飞得很慢,张波一路追赶,一路洒下朱砂粉。黄知县带着几名衙役,沿着张波留下的印记,追至一片密林内。
只见那鹦鹉落在一新起的土包之上。黄知县料得下面有情况,急忙命人将土堆刨开。众衙役没刨得几下,便将赵安的尸体连同一根马鞭刨了出来。黄知县一阵细看,发现此人衣着华丽,却不是本地之人,因为城中穿这种衣服的富人,他大都认得;若他从外县而来,身上必然带着包袱或散银,可他却身无分文,再加上他的致命伤在后脑勺处,黄知县由此推断:这是一起典型的抢劫杀人案,行凶之人多半是此人的同伴,他必然是趁死者不注意时,从身后袭击了他,然后抢了他身上的钱财,扬长而去。
可恶!
黄知县将两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遂问那鹦鹉,“你可知道他是被何人所杀?”
“认得,但不知他住在哪里。”鹦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黄知县顿感为难,张波看着死者身旁的马鞭,颇有经验的说道,“大人,这根马鞭,像是那些租马之人那里得来的。”
黄知县点点头,“对了——此人从外地而来,可能是骑马而来的!而那马,极有可能是他租来的!”
于是,黄知县即刻命人将本县租马的马夫拘到公堂之上,然后问那鹦鹉,“你不是说你认得行凶之人吗,那你看看,他在不在这十二人之中?”
“不在,不在。”鹦鹉落在案桌之上,将堂下所跪之人看了一遍,便又连连摇头。
黄知县不由得撇了撇嘴问张波,“本县的租马人,都在这里吗?”
“小的所知道的,都在这里了。”张波回答。
一租马人却抬头道,“大人,您若要找尽城中租马人的话——西苑巷还有个租马人李立不在这里。”
“为何没有把他拘来?你这狗贼,莫不是受了人家钱财?”黄知县一听这话,顿时恼怒地问张波。
张波慌忙跪着解释,“小的上门询问时,他只说不做租客已经半月有余了——”
死者死亡时间最多不过三日,这个李立半个月前已经不做租马人了,莫非凶手不是他?或者,他心中有鬼,故意说自己没做租马人了?黄知县一阵思量,最终还是命张波将李立拘上堂来问话。
不料这厮还未跪倒,那鹦鹉就飞上去,用其尖嘴直啄李立的头顶道,“凶手是他,就是他!”
众租马人见状,纷纷称奇。
李立则是吓得不住打颤,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只鹦鹉,竟然会为赵安伸冤。于是不及黄知县用刑,这小子就全招了:没错,人就是他杀的,抢来的箱子和百两银子,目前还在他的床底藏着。
黄知县即刻带人去到李立家中,果然从床下搜出死者遗物连同碎银百两。
黄知县回到公堂之上,命人将李立打了四十大板,再投入死牢。那鹦鹉听得宣判,竟展开翅膀,一头朝院中高墙撞去,瞬间流血而亡。黄知县不由得感叹,“一只小小的鹦鹉,尚且知道报恩,可是有的人,却连这鹦鹉都不如啊!”
本案之中,赵安地底善良,为了救只鹦鹉,不惜花费十两银子,可惜这样的好人,却不长命,实在令人唏嘘;李立见财起意,抢劫杀人,罪不可恕,实应千刀万剐;鹦鹉被赵安所救,在其被暗算后,懂得知恩图报,为他伸冤,最后还触墙自杀,其忠勇之举,实在让人钦佩。黄知县循线追踪,借助聪明的鹦鹉,最终替赵安伸冤,这样的父母官,也应该受到褒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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