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新
《现代汉语词典》和《古代汉语词典》中“椎”都是zhuī、chuí两个读音。zhuī,名词,从木隹声,指脊椎骨;chuí,名词或动词,即槌或捶击。教科书中未见注音,教辅资料注为chuí,教学中也多以chuí处理。然而,翻阅资料,研究发现,《大铁椎传》中“椎”读chuí音有待商榷。
一、“椎”在《说文解字》中只有“直追切”(zhuī)一个反音
《说文解字》,简称《说文》,东汉经学家、文字学家许慎编著,是中国最早的系统分析汉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语文辞书,是中国文字学的奠基之作,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字典之一,具有极高的权威性。关于“椎”的读音,《说文解字》注:椎,从木隹声,直追切,用以捶击的木槌。也就是说,《说文解字》只注出zhuī(直追切)一个反音,没有第二个,更没有chuí这个音。由此看出,起码在汉以前, “椎”的古音或上古音是唯一的,即zhuī。
清人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进一步明确:椎“从木隹声,直追切,十五部”,“击也”,“器曰椎,用之亦曰椎”。 其中“器曰椎,用之亦曰椎” 尤其值得我们注意,该注清楚标明:“椎”无论是作名词(器),还是作动词(用之),都读zhuī。
二、古文宜用古音读
关于用古音读古文的问题,清代学者顾炎武就曾明确主,大力研究古音,用正确的古音来读古文。我自己也认为,古文宜读古音,除非我们不知其音。这正如格律诗用平水韵必须遵循入声字的规则一样。
《大铁椎传》是清代文学家魏禧的一篇传记散文,记载的是张良与大力士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的故事。传记虽为清人所撰,但记载的却是秦时的故事,大力士的“博浪飞椎”,不管秦汉或者北宋以后的人怎么读,故事发生时候的人一定是读dàtiězhuī ,而不会是其它,更不会是dàtiěchuí。
三、“槌”“椎”为同源字,“椎”通或同“槌”
“槌”今读chuí,但在古代也读为zhuī,《说文解字》,槌,从木追声,直类切,木柱。后人有注:齐地称“槌”为“终葵”。“终葵”“槌”的反音,古代齐人把“木槌”叫做“椎”。随着冶炼技术的发展进步,“木槌(木椎)”替换为“铁椎”自然而然,不难理解。先秦时期重要的科技专著《考工记》有“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疏:“终葵,椎也。”可见,汉之前,无论“槌、椎”,也是只读zhuī,没有chuí的读音。有网络资料显示,许慎《说文解字》原稿不含反切注音,现存切韵多为北宋徐铉引注《唐韵》反切所加。若此,则更能说明不只是汉前,甚至在北宋徐铉之前, “椎”的唯一读音是zhuī。
四、“椎”“锤”是古代的两种兵器,形体有别,不可混为一谈
翻开古代兵器知识,古代的几种打砸兵器——椎、殳、棒、锤,赫然在目。椎、锤之别,一目了然。
椎,类似榔头,捶击工具,初为农具,后作兵器,早时多为刺客所用,力大势沉,用于砸打。朱亥杀晋鄙,张良刺秦王皆用此物。
锤,源自北方草原游牧民族,锤形似瓜,大概在南北朝以后传入中原,逐渐成为军队或武士的重要武器,所谓“金瓜武士”就是持锤的武士。
比较可得,至少在汉以前,中原农耕文化地区还没有锤的出现。所以,把秦时的大铁椎(zhuī)读作或理解为大铁椎(锤chuí)是完全错误的。
五、 “张良椎”读音zhāngliángzhuī,“大铁椎”的读音也应该是dàtiězhuī
历史典故“张良椎”, 即张良狙击秦始皇的铁椎,其中的“椎”读zhuī,类推之,“大铁椎”中的“椎”读zhuī,顺理成章。反之,读chuí,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除此以外,成语“悬鼓待椎”的“椎”也读作zhuī。吉林美术出版社《笠翁对韵》(早教课堂读物)“四支”部“专诸剑,博浪椎,经纬对干支”中“博浪椎”的注音bó làng zhuī,“椎”还是zhuī而不是chuí。还有“博浪飞椎”“博浪椎秦”等等,不一而足。
综上所述,《大铁椎传》中“椎”读chuí音实属不妥,窃以为读zhuī比读chuí更符合历史的真实和“椎”的古音。
附:古代几种打砸兵器:椎、殳、棒、锤(网络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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