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纳(1775-1851)和康斯坦布尔是英国美术史上的两大巨擘,也正好是同时代的对手。但透纳出身贫苦,这使他与生俱来就有一股不愿依赖别人的傲气和倔劲,而且一生都在勤奋地画画。透纳年青时的写实风景就很受欢迎,壮年时他的风景画便已出类拔萃,声誉达臻高峰。但人到晚年,他并未安之若素地享受美誉,而是迷恋大自然惊天动地的力量,寻寻觅觅地要在瞬息万变的天气中找到艺术灵感。
在透纳生命的最后二十五年,他从未停止对艺术的追求,越老越迷恋阳光、空气和水雾,越是要独辟蹊径地表现它们。在透纳的那个时代,传统的风景画本该是清晰恬静,他年青时也是这样画的,但步入晚年后却反其道而行之。为了试验新的色彩和新的感觉,透纳把一切可用的材料转变成光线和动感,在他的代表作《雨、蒸汽和速度》中,观者可以感受到火车在轨道上疾速奔驰,那滚动的蒸汽和斜飞的雨滴,衬托出火车的高速,几乎要冲出画面从观者身旁呼啸而过。在透纳晚期风景画中,时常可见暴风雨的力量主宰了画面,如《暴风雨:汽船在港口的浅滩上打信号》、《暴风雪:汉尼拔及其军队翻越阿尔卑斯山》。
透纳热爱敬畏自然,到晚年都一直保持着写生的习惯,并在写生中被变化莫测的天气所吸引,他去写生的地方充满大自然的野性,天地、波浪、风雨、光影,站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总是那样无助和渺小,哪怕他已是大名鼎鼎的艺术家。透纳曾把自己绑在汽船的桅杆上任凭风吹雨淋,感受风暴海浪的冲击;透纳曾在学院派写实派当道的正规画展上,不顾旁人讥讽的眼光,敢在自己的作品上大吐唾沫、横加涂抹、把画面搞得越发朦胧。透纳晚年的种种疯狂行为在世人眼中已属怪诞之举,亦很难被他身处的世界所接受。
从透纳晚年的艺术创造中不难看出他仿佛要将世界撕成碎片,再把它们抛向灿烂的云空,光线在他的晚期作品中成为主宰,天地万物都溶于一片光辉之中。以今人的眼光来看,透纳应该是名符其实的印象派之父,可谁又能想到,透纳晚期具有现代抽象派味道的作品却遭到激烈攻击,除了评论家约翰·罗斯金不断为他辨护,几乎无人认同他的风格。透纳晚年的艺术愈走愈远,超越了他的那个时代,使得同行和艺术评论界都无法理解,为此倍受嘲弄和讥讽。自他1851年离世后便不再受到画界关注,直到印象派红过紫过后的20世纪,透纳那些超越传统的作品才获得迟来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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