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国家象征色彩(色尚)”历史演化简略
中华历史中一个最重要的色彩现象就是以五德五色所代表的国家象征的存在,色彩在有目的的作用下,成为了统治者统治身份的一种证明,其最早进行理论系统阐述的,却是战国年间的驺衍。
驺衍从其当下上推黄帝直至天地未生之时,建构了一个涵括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理想世界。更重要的是这个理想世界是可以从逻辑上进行推论预测的,其目的就在于“用”,而且,其清晰的关系建构让这一说法变得可用。这也就难怪,从五德终始出发的五色观可以在中华文明中盛行不敝。
驺衍其时正当战国晚期,虽然周朝已是昔日黄花,但天下未定,大概在当时人的生活中,周朝以赤为大的习惯还是存在的。驺子于是从其当下出发,即周火德用赤,向过去逆推,得出了殷商金德用白、夏代木德用青的说法,这与此前习惯上认为的夏黑、殷白、周赤的说法已经发生了目的性极为明确的改变。夏黑、殷白、周赤的传统观念在驺衍的五行体系之下,不得不做出了适应系统建构的改变。而从大禹继续逆推时,驺衍直接跨越了一个大时空,忽略了尧舜诸帝,将五行五色的循环从大禹逆推到黄帝这里,于是黄帝的世代就成了土德用黄。
五德终始说的德运、色彩运转
既然是一种五德的循环,驺衍为何不能将土德用黄的说法给到舜帝或尧帝身上呢?其中恐怕有尧舜禹相隔太近的缘故。而大禹所开启的夏代世代绵长,与尧、舜的小时段无法对等。另一缘故恐怕就在于黄帝的“黄”以及其人文始祖的身份。土德黄、中,与黄帝的身份及开创之功实在是配合得恰如其分,估计也没有人敢轻易质疑。从火赤到金白到木青再到土黄的逆推设定之后,就剩下了关乎未来的世代推论了。这“代火者必将水”的预测给了多少当时人无尽的想象我们无法证明,但秦始皇并吞六合之后,“顺应”天命,目的性明确地取用了驺衍的这种说法,让自己的代周而立变成了一种天意注定,于是其色用“黑”而用水德。在这种系统理论的作用下,历史的颜色于是如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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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肇始用黄。
夏:相克用青。
商:相克用白。
周:相克用赤
秦:相克用黑。如果司马迁的记载属实,则由此可见,秦人尚黑的观念应该是在秦始皇兼并天下之后有意识的一种选择。也即自认革命周朝,周为火赤,故而必然要以水黑相克,是一种取代,其取法更从周反推商、夏至于黄帝,其观念源头正是驺衍的“五德终始”说。
西汉:赤-黑-黄-赤。西汉的色尚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选择上的反复。西汉一朝,色尚竟出现了“赤-黑-黄-赤”的变化反复。从一开始王朝草创期的尚赤;到刘邦自承水德,天下初定袭用秦朝正朔服色尚黑;至汉文帝至汉武帝年间开始出现新议,贾谊、公孙臣、董仲舒、兒宽、司马迁等儒家前呼后续,推用土德,汉武帝年间遂定土德其色尚黄;但到了西汉后期,又有了新的说法,又有人认为汉应为火德,其色尚赤,草创初期的色尚又被翻了出来。
新莽:相生用黄。对于国家象征色彩使用模式的变化而言,新莽是一个关键时代,从新莽开始,五行相克的色彩轮替开始被转换成为了五行相生,其影响巨大。从秦用水德到东汉确定火德,中国古代王朝对于王朝象征的主要取用方式历经了从五德相克到五德相生的思维模式的转化,西汉年间关于德色的游移不定深刻地体现了这一大时代的思想转化。西汉的德色在观念转化以及王莽的有心经营下由水黑经土黄最后被坐实为火赤。五德终始说和五色观念作为影响了中国历史数千年的文化思维模式之一,深刻地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和方向。相生和相克背后是看待世间万物基本规律的不同选择,也表明了这一文化主体的精神内核所在。这不可避免地影响了此后的社会制度、道德伦理建构,也影响了这一文化体的文化思维模式和国民的文化性格,并进而影响到更为具体的身体性的体验,比如视觉,比如更为具体的视觉中的色彩体验。
东汉:承接西汉,用赤。
曹魏:相生用土德黄,但服赤。
西晋:相生用金德本为白,但服赤,所谓“金行服赤”,做法为历代质疑而未明。
东晋:承西晋,金行服赤。
南朝宋:相生水德服黑。
南朝齐:相生木德用青。
南朝梁:相生火德尚赤。
南朝陈:相生土德尚黄(可能)。历代有疑问,文献提供了三种可能:1木德服青,从《通典》说法;2土德服黄,从禅位诏书说法;3火德用赤,从陈霸先符瑞说法。
北魏:初用土德黄,后改继承西晋金德相生水德用黑。王朝开基越近承远,略过中原历代各王朝,直接继承黄帝,自认祖先为黄帝二十五子之一。孝文帝年间确定使用五行相生之说,继承西晋金德而用水德,也即水德用黑。
北齐:承北魏相生用木,本为青而服赤(《隋书》说)。文献混乱竟有四说:1木德服黑,《通典》《通志》说;2木德服黄,《北齐书》、《隋书·五行》说;3木德服赤,《北齐书》说;4木德服青,《北齐书·列传》说。
北周:承北魏相生用木,本为青而服黑(《周书》《隋书》说)。《通典》《通志》记为水德服黑,有疑。
隋:承北周木德相生而用火服赤。回归最传统的“五德终始五行相生”做法。
唐:承隋火德相生用土服黄。
五代后梁、后晋:用金德。
五代后汉:承金相生用水德。
五代后周:承水相生用木德。
宋:承后周木德,相生用火德服赤。
辽:水德而用色未明,从《金史》辽以镔铁为号之说,黑色的可能最大。
金:金德白-土德黄-金德白。经历从白到黄再回归白色的做法,事见《大金德运图说》。
元:未明,而北方少数民族多以白为主,图像或可佐证。文献未见有关德运及色彩的记载,王朝更替的五德终始说至此告一段落。
明:象征用赤色,而未言火德。
清:皇家用黄,不言德色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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