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冷兵器时代,中国军队使用的弓基本都是筋角合制的复合弓,这种弓的制造方法在东周时期便已经大致定型,但在具体的细节上,不同朝代会有一定的出入。
例如,《考工记》中说,最适合制作弓胎的材料是柘木,最差的材料是竹子,但《天工开物》中却说,弓胎要使用竹子制作。
天工开物对明代的制弓流程作出了详细的记载。
书中说,弓胎为一整根竹材制成,选材时,最好使用秋冬时期砍伐的竹子,如果使用春夏时期砍伐的竹子,制好后就容易被虫蛀。东北地区因为不产竹子,当地的人便用柔韧的木材代替竹子制作弓胎。
弓胎削好后,长二尺,中间内收。弓胎的两端要榫接弓弰,弓弰为桑木制成,上面刻有挂弦的槽。弓胎装上弓弰后,就可以开始粘角和铺筋了。
▲弓弰
传统复合弓的弓身由弓胎、角片、筋组合而成,三者之间以胶粘合,牛角片粘在弓胎面对射手的一面,筋则粘在另一面。胶以大黄鱼的鱼鳔熬制而成,产地多在宁国,北边的少数民族地区则使用其他海鱼的鳔熬胶,性能和黄鱼胶相仿。
▲鱼鳔和胶
制弓使用的角片一般用水牛角制作,不过广东地区的弓也会使用黄牛角,北方少数民族地区没有足够长的牛角,也会采用羊角制作角片。
由于牛角的长度有限,角片无法像弓胎一样使用整根材料制造,必须使用两片牛角连接而成。如果使用羊角的话,需要四片才能连接成一件弓使用的角片。
▲角片和弓胎
角片的连接处要使用筋胶来进行加固。需要注意的是,弓弰面对射手的一面必须削平,因为牛角片的一端是粘在弰上的。
弓臂上用来手握的部位(即两片牛角的接合处)要包裹桦树皮,桦树皮厚实绵软,有助于提高射手的手感,这个部位又被称为“暖靶”。
▲桦树
制弓用的筋为牛背上的方筋,即现代人烧烤时吃的“牛板筋”。方筋单条重三十两左右,制弓时,要先将其晒干,然后再泡水,最后用木槌砸成细丝(或手撕成细丝)。
工匠在弓胎上粘好一层筋丝后,会把弓坯挂在房梁上,然后在地面生火,对弓坯进行烘烤,烘烤的时间在半月到两个月之间,等到完全干透,就可以再粘一层筋。
▲撕好的牛筋丝
筋粘完(同时烘干完毕)之后,还要对弓的表面进行打磨,然后再涂上漆,等到漆干透,弓便制作好了。在制弓的过程中,烘干是最关键的程序,如果没有干透便进行下一步操作,制好的弓便会脱胶。
明代的弓弦用柘蚕丝制作,以20多根丝线为骨,然后用丝线一圈圈的缠紧,弓弦总长二尺一寸多一点,整条弦有两处留空不缠的地方,将弦平均分为三节,这样弦在拆下来的时候就可以折叠收起。
在早期的时候,北方的少数民族缺乏足够的蚕丝,只能使用牛筋做弦,由于牛筋弦在下雨天不能使用,所以后来他们也逐渐用丝弦了。丝弦对天气的适应性较好,如果做防潮处理的话,可以在表面涂抹黄蜡,不涂也不要紧。
为了避免弓弦回弹时产生的弹力对弓弦造成损伤,弓弰上要安装厚牛皮或软木制作的弦垫。
▲弓弦和弦垫
弓力的大小与筋角的厚度直接相关,筋角越厚弓力越大。上等弓弓力120斤,所用的角片和竹片加一起有七两重,筋、胶、漆和缠丝加在一起大概有八钱;中等弓弓力80~90斤,材料的重量相应减少10~20%;下等弓的弓力60斤左右,材料重量减少20~30%。
虽然通过调整筋角数量就可以调整弓力,但弓做好之后还要靠检测来最终确定弓力。天工开物里说,检测弓力时,检测者用脚踩住弓弦,然后用秤钩钩住弓的中点向上拉,秤杆平衡后获得的数值便是弓力的数值。不过天工开物的插图与文字不符,插图中,测弓人采用秤钩钩弦,同时在弓的中点悬挂重物的方法测力。秤达到平衡后,重物的重量便是弓力的数值。
复合弓的材料之间以胶粘合,一旦受潮就会开胶,因此弓在保存时要注意防潮。弓在平常不用的时候要放置在弓厨里,弓厨为一个柜子的形状,上面有放弓的架子,中间有网格隔层,最下面横排三个柜子,中间的柜子放着火盆,两边的柜子放射箭用的其他器具。
由于燃料昂贵,士兵没有钱来装备弓厨,只能把弓放在灶台的烟道上防潮,烟道的温度不受控制,弓很容易受潮或者被烤坏。
▲武备要略里的弓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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