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文】
抱朴子曰:服药虽为长生之本,若能兼行气者,其益甚速,若不能得药,但行气而尽其理者,亦得数百岁。然又宜知房中之术,所以尔者,不知阴阳之术,屡为劳损,则行气难得力也。夫人在气中,气在人中,自天地至於万物,无不须气以生者也。善行气者,内以养身,外以卻恶,然百姓日用而不知焉。吴越有禁祝之法,甚有明验,多炁耳。知之者可以入大疫之中,与病人同床而己不染。又以群从行数十人,皆使无所畏,此是炁可以禳天灾也。或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以瓦石掷人,以火烧人屋舍。或形见往来,或但闻其声音言语,而善禁者以炁禁之,皆即绝,此是炁可以禁鬼神也。入山林多溪毒蝮蛇之地,凡人暂经过,无不中伤,而善禁者以炁禁之,能辟方数十里上,伴侣皆使无为害者。又能禁虎豹及蛇蜂,皆悉令伏不能起。以炁禁金疮,血即登止。又能续骨连筋。以炁禁白刃,则可蹈之不伤,刺之不入。若人为蛇虺所中,以炁禁之则立愈。近世左慈赵明等,以炁禁水,水为之逆流一二丈。又於茅屋上然火,煮食食之,而茅屋不焦。又以大钉钉柱,入七八寸,以炁吹之,钉即涌射而出。又以炁禁沸汤,以百许钱投中,令一人手探摝取钱,而手不灼烂。又禁水著中庭露之,大寒不冰。又能禁一里中炊者尽不得蒸熟。又禁犬令不得吠。昔吴遣贺将军讨山贼,贼中有善禁者,每当交战,官军刀剑皆不得拔,弓弩射矢皆还向,辄致不利。贺将军长智有才思,乃曰,吾闻金有刃者可禁,虫有毒者可禁,其无刃之物,无毒之虫,则不可禁,彼能禁吾兵者,必不能禁无刃物矣。乃多作劲木白棒,选异力精卒五千人为先登,尽捉棓彼山贼,贼恃其善禁者,了不能备,於是官军以白棒击之,大破彼贼,禁者果不复行,所打煞者,乃有万计。夫炁出於形,用之其效至此,何疑不可绝穀治病,延年养性乎?仲长公理者,才达之士也,著昌言,亦论“行炁可以不饥不病,云吾始者未之信也,至於为之者,尽乃然矣。养性之方,若此至约,而吾未之能也,岂不以心驰於世务,思锐於人事哉?他人之不能者,又必与吾同此疾也。昔有明师,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学之,不捷而师死。燕君怒其使者,将加诛焉。谏者曰,夫所忧者莫过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丧其生,亦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诛。其谏辞则此为良说矣。使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闻行炁之法,则彼说师之死者,未必不知道也,直不能弃世事而为之,故虽知之而无益耳,非无不死之法者也。”又云:“河南密县,有卜成者,学道经久,乃与家人辞去,其始步稍高,遂入云中不复见。此所谓举形轻飞,白日昇天,仙之上者也。”陈元方韩元长,皆颍川之高士也,与密相近,二君所以信天下之有仙者,盖各以其父祖及见卜成者成仙昇天故耳,此则又有仙之一证也。
【译 文】
抱朴子说:“服食仙药虽然是长生的根本,但人们如果能够兼事行气,收效更加迅速。如果不能得到仙药,仅从事行气而合理得法的,也能够得到几百岁的寿命。但又应该知道房中之术。之所以会是这样,因为如果不懂阴阳之术,屡次劳累损耗,那么行气就难以得力了。人在气中,气在人中,自天地以至于万物,没有不是依靠气来维持生存的。善于行气的人,内可以用来怡养身心,外可以用来除却邪恶,然而百姓们每天都用却不知道详情。吴越一带流行禁咒之法,很有明验,不过是靠多气罢了。懂行的人可以进入大疫之中,与病人同睡一床而自己不受感染。又率领一群跟随的几十个人,都能让他们无所畏惧,这证明气可以禳除天灾。有时有邪魅仙妖侵犯人家,用瓦石投掷打人,用大火烧人房屋;有的可以看见鬼妖往来的形状,有的只能听到鬼怪的声音言语。但善禁的人用气来禁咒这些妖怪,马上就会使他们全部绝迹,这证明气可以禁咒鬼神。进入深山密林中多产溪流剧毒蝮蛇的地区,一般人只要偶尔经过,没有不被咬伤的。但善禁的人用气禁咒它们,能够辟除方圆几十里以外,使随行伴侣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的。用气还能够禁住虎豹及蛇蜂,使它们全部匍匐在地下不能起来。用气还可以禁金疮,血流转眼就被止住了。又能够接续骨连接断筋。用气禁利刃,就能够踩在上面安然无恙,即便是刺他也不能够扎进去。倘若有人被毒蛇咬伤了,用气一禁就会立刻痊愈。近代左慈、赵明等人,用气禁水,水为之倒流一、二丈。又在茅屋上点火煮饭来吃,茅草屋却不会被烧焦。又用大钉子钉在柱子上,深入七、八寸,用气一吹,钉子马上就弹射出来。又用气禁沸腾的热水,拿一百来枚钱币投进沸水里面,让一个人用手探捞取出钱币,手却不会烧灼腐烂,又把经气禁过的水放在庭院中露天搁放,大寒大冻不会结冰。又能够用气禁住距离一里之内的烧饭人,使他们都不能把饭蒸熟。又能够禁狗,让它不得犬叫。过去吴国派遣贺将军讨伐山中盗贼,山中盗贼里有善于禁咒的人,每逢交战之时,官军士兵的刀剑全拔不出来,弓弩发射的射矢全都飞回来射自己,总要导致官军失利。贺将军足智多谋而且富有才思,他便说道,我听说金有刃的可禁,虫有毒的可禁,对于无刃的东西,无毒的虫子,就不可以施禁了;那些山贼能够禁住我军的兵器,必然不能禁住无刃的东西了。于是就制作了许多劲木白棒,挑选精悍士兵五千人做先锋,全部捉拿击杀了遇上的那些山中盗贼。山中盗贼所仰仗着的那些善禁的人,半点也不能起到防护作用。于是官军拿着劲木白棒攻打过去,大败山贼。施禁的人果然不再行法了。被击杀的人竟数以万计。气是由身体里面生出的,运用起来就能达到这么奇妙的效果,对它能够使人断谷治病,延年养性,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后汉献帝时的仲长统,是一位才华横溢之士,他写的《昌言》,也讨论了‘行气可以饥不病’的问题,他说:‘我起初并不相信,直到亲自实践起来,才完全相信就是这么回事。养性的方术,似这般的奥妙灵验,但我却不能够如数做来,难道不正因为我的心思全然陷入世务人事了吗?其他人也不能够如数做来,那就必然和我犯了这些同样的毛病。过去有一位懂得不死之道的明师,燕君派人跟着他学习,没有学成而老师倒先死了。燕群怒恨那位使者,准备对他处以极刑,进谏的人说,最忧惧的事莫过于死亡,最重视的事莫急于生存;那位明师自己都丧生了,又怎么能够让君主您不死呢?燕君于是没有诛杀使者。进谏人说的话在当时情形下算是妙语了。假使那位明师有不死的方术,像我所听说的行气之法,那么大师的死亡,未必就是因为他不懂仙道。只是因为他不能够弃绝世事而去实践,所以他尽管懂得仙道却没有受益罢了,并非是没有掌握不死之法的人。”仲长统又说:“河南密县有一位成公,学道时间长了,就和家人云中不再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的举形轻飞,白日升天,是仙道中的上乘。”陈元方、韩元长二人都是颖川的高士,他们的家乡与密县相近。陈、韩二人之所以相信天下存在仙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每个人的父辈、祖辈赶得上亲眼目睹了上成公成仙升天的缘故。这正是仙在存在的又一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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