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爸
宋惠群
我昨天到长治,要去看望马老(马天顺),并把上次拿的他的资料还给他,一给婶子打电话,婶子说:“你小爸住院了,我来家那点东西就去医院”。我说你等我下,我放下东西咱一起去,到家后说了几句话,就一起急忙赶往医院。
马天顺和我父亲是同事,三三年四月生,两人在剧团相处二十多年,关系特好,他出生比我父小一个月,我叫他小爸,他在剧团从事音乐编导、乐队头吧等工作,在剧团时,五五年采用简谱记录上党戏曲音乐(京剧是一九五三年),先后整理有《上党民间音乐曲牌》(一九六四年完稿,一九八零年地区行署文化局再次印刷),《上党乐子音乐》(一九八一年山西音乐家协会、地区行署文化局印刷),对上党戏曲研究很有成就。
马老患直肠癌,做手术第四天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好多管子,带着氧气罩,床头放着心电监护仪,输液架上两部液体同时输,面容瘦了。婶子告诉他惠群来了,来看你来了,他第一句话就问:“你大呀(我叫爸是大)”?我告他“在我姐家住那”“好吧”?我说“还那样,还好”,他点了点头。随后我说:“你不要多说话,我说你听就行了。我把资料给你放家了,还给你复印了我的《十样锦》,等你出院,咱父子两好好说说”,他两手抓住我的手,带着氧气罩他怕我听不清,用着力气,从他的双手上感到他在用力气,说“戏曲音乐总要有个框架,京剧的板式、秦腔的、上党梆子的、落子的,这个框架就定了你是个什么剧种,这个剧种不管你怎样改,这个框架不能改,京剧改革了多少,可人家的框架没有改,你这个大楼是方的你就有四个角,不管你盖几层,装潢多好,你就是四个角,戏剧音乐结构也一样,需要稳定的结构,有上句就要有下句,一上一下连贯起来,就是这个板式的框架,这个不能随意改,”接下来就是好长时间的喘气,我木然了。我说“医生不让多说话,你要休息,刀口不疼就眯上眼睡会儿,等过上二十来天你出院了,我再来看你,咱到一起说”他伸拉伸腿,我给他往高垫了垫,我说:“我不懂音乐”,他说:“说不懂不一定真不懂,总比不懂装懂的强,你懂得一个道理也行,保护下来,原原本本交给一个懂得的人也就做得很好了,又不用你去指挥一个乐队又不用你去演奏,是不是?”“我明白了,你是让我系统的把资料归纳整理起来,传承,”“我没那么高文化,什么归纳,传承,就是这个意思”,我摇了摇头,“我没这个本事啊”他把眼闭了一会儿,我抓住他的手“小爸,我要走了,你出啦院再来圪照你”我不愿再打扰他,从眼下看身体还可以,血压脉搏呼吸都正常,我抽身就走,到门口回头给他摆摆手,看到他伸起左臂抬了抬。
出门后婶子给我说“医生说,病转移了”我说:“看身体状况吧,如果身体状况不好,烤电化疗就不要做了,那个毁身体更厉害,你也招呼好自己,替换着休息点,拖着你更麻烦,”婶子说“哎,我将就着打发了他我也走哇,(婶子和马老是打伙,前夫也是县剧团的,)我现在走了不好,你说正需要人的时候,我走了,他更要。。。。。。回去不要跟你大说,他身体也不好,”“是,你记上我电话,出院后告我,我来看看,我走哇,”。
走在街上,天又下起雨来,真不知道今天怎么。。。。。。
201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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