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昌道中》
南宋·翁卷
清游从此起,过处必须看。
背日山梅瘦,随潮海鸭寒。
平途迷望阔,峻岭痴行难。
听得居人语,今年冬又残。
南宋绍熙初年(1190)冬天,永嘉四灵相约游玩雁荡山,作为东道主的翁卷开始忙碌起来。翁卷从家居的袋毬(今埭头)沿淡溪而下,来到溪边的黄塘(今淡溪镇黄塘村)寿昌寺中,打理好一切后,开始静静等候其他三位诗人的到来。
寿昌寺建于隋仁寿元年(601),是当时浙江境内规模最大的寺院之一(今留有遗址),在这里接待诗友,即可解决食宿问题,也能感受乐清宗教文化的魅力。毋庸置疑,这是中国历史上一场重要的同仁诗会暨采风活动,诗歌《寿昌道中》就是这场诗会的记录文本。诗歌起句“清游从此起”就已交代四人是在这里会合后开始“清游”的,一路行来,诗人看到背山生长的梅花树叶凋零,随潮而来的海鸟在寒风中飞舞,一片萧条的景象,但参加这次采风活动的四个人志趣相同、意趣相投,他们不在乎沿途的风景,在乎的是一起看风景的人,任何困难环境都不能阻挡出游的脚步。这一路上,沿途景象成为他们诗歌创作的灵感源泉,据有关记载,宋代乐清的陆域纵深并不长,海水可涨到淡山之下,黄塘之塘,就是一条用黄泥巴筑起的防潮堤,所以《寿昌道中》这首诗,使用了大量的海鸭、海涂元素。因为是冬天,“冷雨疏风凉漠漠”,这海涂显得特别寂阔,山路更加的艰险难行,到雁荡山的路途如此遥远。“听得居人语,今年冬又残。”“冬又残”的“残”在这里通凶,温州农村称冬季多雨为“烂冬”,从尾联来分析,可能当时淡溪寿昌寺附近的老百姓讥笑他们说,这个冬天的气候环境如此恶劣,你们还要坚持去雁荡山游玩,举止未免太过荒唐吧!
《寿昌道中》这首诗用白描的手法写成,词语清丽,自吐性情,带有强烈的画面感,代表了永嘉四灵诗歌的主要风格。这一次的采风活动中,非但只有翁卷写了《寿昌道中》,估计其他几位诗友也写了这同题,比如在《四灵集》中,我们能找到的就有徐照写的《寿昌道中》。徐照的诗歌同样押平水韵“十四寒”,与翁诗同韵,诗歌同样使用了翁诗中的沧海、平涂等意象,不过徐照较翁卷乐观,他在诗歌中指出,如果你喜欢登山,山再高也不觉得难,如果路不好走,我们就走海路,与好朋友在一起,最好能玩上一个月,不用管他是否“冬残”。这种通过用韵酬唱的方式,正是这次诗会的目的和采风成果,估计其他几位诗友也都写了《寿昌道中》,只是没有流传而已。离开寿昌寺后,这四位诗人边游边写,一觞一咏,相互切磋、印证、融合、提高,经窑岙岭、白龙山、芙蓉驿等,自西外谷入雁荡山,游玩了灵岩、灵峰等景点,翁卷与徐照等人均写下了宝冠寺、能仁寺等一批诗歌作品。这一次由寿昌道出发的诗歌之旅,从时间上推算,翁卷当时也不过二十多岁,其他几位可能更小,诗歌文本清新灵巧、圆美自然,予人耳目一新之感,从中不难得见青年诗人率真、浪漫的气质,说明这一时期永嘉四灵的诗歌已经趋于成熟,创作风格基本形成。
《寿昌道中》的确是一首让人读后难忘的作品,通过这首诗引发的这场清游壮举,我们可看作中国诗歌史上的一次事件。这一事件中,永嘉四灵完成了从理论到实践的聚变,用诗歌作品形式发表了具有时代色彩的创作宣言。
附:南宋 · 徐照《寿昌道中》
碣字芙蓉驿,喜行行不难。
路侵沧海过,人得异山看。
圆石蠔黏满,平涂鹭立寒。
一游期一月,回日必冬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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