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孙悟空对玉帝为何前倨后恭?
叶之秋
整部《西游记》中,孙悟空对玉皇大帝的态度可以分成明显的两个阶段。中间的分水岭,是在金兜山遭遇青牛精时。
起初,太白金星奉命招安,把孙悟空引到凌霄殿上。太白金星向玉帝恭敬行礼,汇报下界经历。孙悟空昂然不跪,直挺挺站在太白金星旁边,根本不行礼。之后,玉帝询问,何人是奉诏而来的妖仙。那时,孙悟空本当匍匐参拜,山呼万岁,行君臣大礼,以示归顺。可孙悟空仅仅略一躬身,且口称“老孙”,态度傲慢,目中无人。天庭群仙大惊失色,人人愤慨。
后来,孙悟空在通明殿前,当着如来佛祖的面,叫嚣要玉帝让位,他来做天庭之主。
可以说,在大闹天宫时代,孙悟空根本没有把玉帝放在眼中。在他的心目中,玉帝就是一个无所作为,毫无神通的一个昏庸之主。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三界群仙要臣服在那么一个无能之辈手中。
即便是在参加取经团队之后,孙悟空对玉帝的态度依然很嚣张。
平顶山前,孙悟空为了骗取精细鬼、伶俐虫的红葫芦与玉净瓶,谎称他毫毛所化的大葫芦可以装天。为了演好一场戏,他念咒唤来夜游神,希望夜游神禀告玉帝,帮忙装天。
孙悟空如此吩咐:“即去与我奏上玉帝,说老孙皈依正果,保唐僧去西天取经,路阻高山,师逢苦厄。妖魔那宝,吾欲诱他换之,万千拜上,将天借与老孙装闭半个时辰,以助成功。若道半声不肯,即上灵霄殿,动起刀兵!”
孙悟空这番话非常无礼,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玉帝也不禁着恼,痛斥悟空出言无状。孙悟空为何敢说,玉帝若是不帮忙,就要打上凌霄殿呢?只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是为如来保护唐僧西去,而如来的本事,远在玉帝之上。
孙悟空本就蔑视玉帝,更有如来佛祖作为后盾,他当然就敢说出不听话就揍人这类充满威胁意味的话。
孙悟空为何会认为玉帝无能?
他的判定标准非常简单: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谁能打得过他,他就认可谁的实力。在孙悟空看来,他大闹天宫,横扫天庭群仙,是玉帝无能,对付不了他,才请来如来佛祖出手。如来一出手,就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
按照常理,孙悟空应该痛恨如来佛祖。因为如来,他才五百年不得自由,受尽苦楚。事实却是,孙悟空不但不恨如来,反而对如来敬畏有加。
多年来,孙悟空面见玉帝都是唱个喏,抱抱拳了事,连个称呼都没有。而提到如来时,则一口一个“佛祖”。唯有在得知大鹏是如来亲戚,有放纵家属作恶之嫌时,孙悟空才直呼其名,笑称其为“如来”。
可是,从金兜山青牛精故事后,孙悟空对玉帝的态度完全改变。从此之后,孙悟空见到玉帝,总是恭恭敬敬行礼,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天尊,公开明确玉帝与自己的君臣之分。并且,越到取经后期,对玉帝的态度越发恭敬。到凤仙郡事件之后,玉帝的地位更是直接飙升到如来之上。玉帝的一句话,竟然能够让孙悟空惊恐不安,愧疚万分。
孙悟空为何会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变化呢?让我们细看金兜山青牛精的故事。
在黄袍怪故事中,孙悟空是气冲冲来到天庭、原文说:“那大圣一时忍不住怒发,攥着铁棒,打个筋斗,只跳到南天门上。”
孙悟空认定玉帝放纵下属,管教不严,以至于唐僧受困,因此生气,吵到玉帝面前。等到玉帝召回奎木狼,并且将其贬斥到兜率宫给老君烧火,孙悟空才满心欢喜,给玉帝唱了一个大喏。
因听闻青牛精了解其大闹天宫手段,孙悟空推测出青牛精很可能是天庭神仙下界,所以,孙悟空来到天庭,找玉帝要人。这一次,原著中没有一个字提到孙悟空生气。事实上,孙悟空来到天庭,既不嚷,也不闹,更不像以往直接闯入,而是详细与四大天师说明金兜山唐僧受困缘由,请天师代为禀奏玉帝。孙悟空第一次按照天庭礼仪,面见玉帝。
见到玉帝后,孙悟空快步上前,唱个大喏说:“老官儿,累你累你!”之后把唐僧受困事情再说一遍。
在《西游记》中,有两个人被孙悟空称为“老官儿”。一个是老君,另一个就是玉帝。这个“老官儿”其实就是“老人家”的意思。
有读者说,孙悟空竟然称呼老君与玉帝为“老官儿”是不是太狂妄了点?我觉得恰恰相反,这种称呼,表达的是孙悟空对二人极大敬意。
平顶山故事中,原文说:“行者仔细观看,原来是太上李老君,慌得近前施礼道:‘’老官儿,那里去?’”孙悟空见到老君,是慌忙上前行礼,然后口中称呼“老官儿”。从孙悟空的举止可以看出,他当时对老君,是很尊敬的。
此刻面见玉帝,孙悟空是在深鞠一躬后,口称“老官儿”,且连连说“累你”(辛苦您了),同样也是表达对玉帝的敬意。
在介绍完前因后果之后,孙悟空说:“疑是上天凶星思凡下界,为此老孙特来启奏,伏乞天尊垂慈洞鉴,降旨查勘凶星,发兵收剿妖魔,老孙不胜战栗屏营之至!”
这番话中,孙悟空虽然还是自称“老孙”,但第一次称呼玉帝为“天尊”,请求玉帝降旨发兵,承认彼此的君臣关系。末尾,孙悟空还文绉绉说了一句“老孙不胜战栗屏营之至!”说完之后,还觉得不妥,又鞠了深深一躬,说:“以闻。”
孙悟空这番表白已经让群仙惊讶,最后的附加动作,更让四大天师心中狂笑。只因孙悟空一贯狂妄,不尊天庭礼仪。这次上天求助,却态度恭顺,面见玉帝的言辞,一如其他臣属。
孙悟空虽伶牙俐齿,但对于官样文章并不在行。从不喜欢溜须拍马的孙悟空,此刻竟然也咬文嚼字,说什么“不胜战栗屏营之至”,还狗尾续貂说什么“以闻”。
孙悟空为何这么做?只因他要向玉帝表态,强调自己的恭顺与敬意。
四大天师中,葛仙翁最是敢说敢为,他当众笑了出来,还质疑说:“猴子是何前倨后恭?”
要在以往,孙悟空听到人家竟然叫他猴子,必然恼恨,搅闹不休。可是这次,孙悟空连连说不敢,一点脾气都没有。
孙悟空变化为何如此之大?
用孙悟空的原话说:“不是甚前倨后恭,老孙于今是没棒弄了。”
猴哥提出,自己如今之所以态度恭顺,只因金箍棒被青牛精的法宝吸走了。没有棒子耍弄,故不敢和以往一样嚣张了。
那么,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孙悟空还有什么言外之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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