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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搬到新家的时候就养起一缸鹦鹉鱼,它们和我一样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四年过去我都活蔫巴了,鹦鹉鱼更是垂垂老矣。按鱼龄算它们也到了退休年纪了。
终于,有一条个儿较大的脑部退化平衡失调,开始翻肚。一半时间仰泳,剩下的时光也是踯躅独行郁郁寡欢。
鱼世界比人世界直接且残酷,同伴们开始攻击这条老鱼,连吃垃圾的清道夫也吸在它身上不端庄的打摽悠。老鱼如燃到头儿的香-还殷殷地着着,但是谁都知道它的结局了。
对鱼而言,人是主宰。既然瞧见了它生命的尽头,直接捞出来撇掉,让其终止?--心里真不落忍。可是,以鹦鹉和清道夫的贪嘴,可能不等老鱼自生自灭就会被同类啄死。只好把它移出鱼缸,单上一套气泵,隔离开养--养老院的临终关怀吧。
老鱼住单间以来,仰泳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甚至仰肚僵住不动。生命如四股断了三股的绳子,岌岌可危却倔强的绷紧。算算又过去了一周了,伊居然在单间里能慢条斯理的游它的泳了,一副“卯上你”的劲儿。我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误诊”,可放它回大缸,它还是水中沉木一样的濒死状态。这却再次把我推上了审判台:是继续让它苟延残喘?还是决绝的来个痛快?情感理智道德伦理又一次混战...
对这普普通通的鱼而言,一个“灭”字尚难决断,况人乎?
假设你八字不好,摊上一个终点已知的婴孩,你该如何决断呢?
会有相当一部分“伟大”(不是鄙视的冒号,只是难定义的冒号)的父母会砸锅卖铁的耗下去--有的成功了,成了传奇成了恩人成了圣人;有的失败了,孩子没了,心里头更是挖了个大洞埋了块难平复的碑。有些人会眼一闭把孩子抛弃,美其名曰自生自灭;还有一小些人用霹雳手段,把孩子“安乐”了...
权衡是艰难的--因为根本没有那种是“正确的做法”。单就事论事,真能选择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其实是需要更大的智慧的。
这难免揪出旷日持久争论的关于“安乐死”的对错之争。是坚持生命的希望?还是尊重生命的尊严?
这些要是落到一个我们以为“没有自主意识和想法”的婴孩头上,情况又是一变。
谈不上什么希望或尊严,这婴孩可能连什么是生命都没概念呢!那除了抉择生死之外,你的越俎代庖,又是一次抉择--风险不止是生死,而且还包括你的“代替选择”能不能被“被替代”者的理解...
先别替人做主了,跳回来,说成人吧!
我和LP彼此是互有交待的:一旦谁丧失意识了,对方应该帮助实施“安乐死”。不是因为要死得尊严,而是担心将来自己从弥留恢复到有意识的时候,一方面怨怼亲人让自己苟且的活,另一方面又留恋于龌龊的苟活而不敢去直面死亡。
死,其实是需要点血勇的。
一旦抽掉寻死者的冲动,很多“想死”的人会害怕死,甚至宁愿苟活。
慷慨赴死谈何容易,所以很多想死的人,需要麻醉和冲动“骗”自己死去。当然也有些“不怕死”的蠢蛋,因为根本就不知道“活”是什么,也就谈不上死或怕死了。
所以,活的从容不易,死得从容更难。
丧钟敲响,音乐锒铛,沐浴熏香,时钟滴答,耐心的等待死亡的沙漏清空最后一粒砂...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你,
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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