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的儿子许衡七岁时入学,这似乎跟我们现在的入学年龄一样。
以后面的情形来看,这农民似乎倒不是一般农民,至少这蒙馆应该是几家合请了一个老师。
许衡是以不食路边无主之梨为人所熟知的,大概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当初曾是一个弄得三个老师先后辞职的熊孩子。
许衡号称自幼聪明过人,不过他的聪明在老师们看来显然是用错了地方。
人家上学就上学,老师说什么听着,教什么学着,这就够了,可是许衡这熊孩子到了学校之后,却先要问老师:老师,咱读书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瞧这熊孩子,居然不知道读书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本来不是大家都要做的事吗?哪个孩子曾这样问过?好在那时许衡还没有问我们为什么要活着。
许衡的老师当时回答的很正统,说:是为了科举。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老师这回答看上去不错啊,可是许衡又觉得此事不对,他质疑道:仅仅是为了这个读书?
这孩子的脑瓜子看样子的确跟一般孩子不同啊,老师大为惊异。
但是老师现在是惊异,他后面却就要头疼了。老师安顿许衡坐好,就开始上课了,可是他话还没说几句话呢,这孩子又举手:老师,你为什么要先讲这个字呢?老师,这个字为什么非这样读,而不那样读,非这样写,而不那样写呢?老师,这个字是从哪里来的?它为什么指的是这个东西,而不是哪个东西?老师,咱不读这个音,读那个行不行?老师,这犬指的是狗,咱换成是鸡行不行?老师······
这特么哪里是聪明,这简直就是弱智啊!这特么哪里是来读书的,这铁定是来捣乱的啊!许衡这些问题有的问的比较合理,有的简直是狂草乱飞,不知所云,有的老师能够回答上来,有的那就只有去找仓颉、天帝解释才行,所以这老师就是耐性最好,最后也火了:你是老师我是老师,你讲课还是我讲课?好好听讲,坐下!
老师第一天上课是这样,可是第二天呢,这熊孩子又开始了。老师前面讲的他虽然是记得最好,掌握最好的一个,可是他老这样问来问去,不但使老师总是出丑,这课也的确没法进行,于是老师只好再次发威,甚或还动了教鞭。
然而这孩子不但问题太多,麻烦无穷,还不怕权威,非常抗揍,他总之不发问,不把事情搞清楚就浑身难受,所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等等许多天,老师还是得继续跟这孩子斗争下去。
不斗争,就得忍受,可是这事怎忍受得了,忍受得长久?于是这老师经过一日复一日的头疼,终于病情加重,奄奄一息了。这老师某日一想,我再这样下去非死不可,我何至于为了这一点米面、干肉把命送掉?于是他便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了许衡的父母,说:你们这孩子太聪明了,我实在教不了,你们把这月的米面给我,咱们两清,然后你们就另请名师去吧。
老师不肯再教,许衡的父母却也没法,只好真的再去另请了一个老师。
不用多说了,许衡这熊孩子的毛病改不了,后面的老师也不见得比前面的更为坚强、健康,于是接连之间,许衡的老师就跑掉了三个。他们统统说这孩子太过聪明,自己实在教不了。他们这话当然也不只是客套。
三个老师去后,许衡大名鼎鼎,这一下可就没人再肯接受许家的聘请,来做老师了。没办法,许衡从此之后只好自学,所幸他已经识字不少。
那时候的书籍太少,这对许衡来说是最大的一个难题,于是许衡就只好到处去借,到处去抄。他求知欲太强,有时候为了一本书甚至会跋山涉水,走出好远的一段路程。
许衡不为科举读书,三个老师去后,也再没人将他限制在一个特定的范围之内,于是许衡这读书差不多就跟放羊一样,哪里有草哪里去了。
但是你以为这是坏事吗?不,这反而成就了许衡。许衡无书不读,学问庞杂,再兼思路开阔,钻研深入,结果他后来就修成了一个博学多才的杂学大家。
许衡学成之后,又去游学,他游学出名之后,又去讲学,这之后,朝廷就盯上他,皇帝忽必烈就把他征召到朝廷去了。
许衡后来以理学家、教育家著名于世,他还精通天文历法,《大明历》的谬误修正正是在他手里完成的。他主持太学之时,所讲凡经传、子史、礼乐、名物、星历、兵刑、食货、水利等等无所不包,几等于一本百科全书,真正是一位神人,而其多年讲学,竟至于数十年间名卿士大夫皆出其门下,可见他这传道授业之功则就更鲜有可比了。
许衡务求学以致用,其意义远超一般学究,甚至大儒,此所以他在中国历史上占有浓重的一页,而许衡既然还是一个理学家,知行合一,德行超卓,此所以他又被历史誉为元朝第一人。
我们为什么要读书?我们读书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升学考试?许衡的这个提问似乎永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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