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俄乌战争已经持续了超过一年时间,虽然未来战局的发展仍然不甚清晰,并且我相信很多人已经对这场战争的走势丧失了浓厚兴趣,毕竟一场常任理事国参与的战争,在技术水平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很让人惊讶的地方。
但这并不是说俄乌战争就缺乏研究价值,恰恰相反,这场战争应该说是越战之后最具有研究价值的战争,因为这是近50年时间以来唯一一次参战双方都有顽强战斗意志,且冲突规模大、波及面广的现代正规战争。
而在这次战争中,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来看俄罗斯犯下了不少错误,其中一些尤其是值得我们注意的,但为什么要说“事后诸葛亮”呢?
因为这些错误不仅仅是俄罗斯犯了,而是所有人都犯了相同的错误,毕竟战前有谁能想到俄乌战争会以这样的方式发展并持续一年以上时间呢?
哪怕是美国最高决策层,对俄乌战局也发生了严重的误判,而这种误判的影响在未来会显现出来。
俄罗斯暴露的这些问题概括地说有6个方面:
1、缺乏足够的精确打击手段。
2、俄空军未能有效提供支援。
3、早期作战计划容错率太低,对奇袭作战的战果预期太高。
4、后勤准备匮乏导致部队损失激增。
5、未能正确预估战局态势,导致了指挥决策方面的重大失误。
6、最高政治领导层决策错误。
俄罗斯的这些问题中一部分属于是长期弊病,各方对此在战前就已经有充分预期,还有一些问题则是战后暴露出来的,是各方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的问题。
精确打击火力的匮乏是俄罗斯在军队建设层面暴露的最主要问题,在战争持续的前三个月时间俄军投放的各种精确制导弹药总数不超过1500枚。
而作为对比,美军伊拉克战争时期的前一个星期时间里投放的精确制导弹药总数就超过2000枚,这还不算完,俄军精确打击武器用的少是一方面,还有打不准的问题。
比如战争初期他们对乌克兰军用机场的攻击,基本就是导弹朝着机场大致覆盖一下“意思意思”,真正直接命中跑道中心与机库的导弹数量并不多,这更进一步地从侧面暴露了俄军技战术水平。
在现代战争中,精确制导武器的使用比例能够很直接地影响一些军事行动的成败,使用曲射炮兵火力在15-20公里距离上对一个纵向投影面积为100平方米的目标进行覆盖打击。
传统炮击方法一般需要消耗百枚以上炮弹,但如果能够使用激光制导炸弹,亦或者是电视成像制导的空射导弹等武器一发就足够命中并摧毁目标。
但如果没有这种手段,首先需要传统炮兵覆盖打击,这倒是其次,打击手段与侦测手段往往绑定起来,俄军不仅缺乏打击手段,也缺乏多元化的战场态势感知手段。
在这场战争中,俄军经常需要地面部队占领战场的关键制高点才能确定一些重要目标的方位,并为己方的空中支援提供指示。
这还暴露了另一个问题:俄空天军整体装备落后,以至于他们其实无法执行美军那种让作战飞机在战区徘徊,使用机载的各种传感器自主搜索并攻击目标的战术,在脱离了地面引导的情况下俄军的战术飞机并不能有效发现并摧毁地面目标。
所以围绕“精确打击火力匮乏”这个问题暴露的其实是俄军的一个特点:“穷”,陆军航空兵规模不够,空天军规模不够,特别是后者的规模已经缩水到了只能执行防空作战任务而无法对地面部队提供有效支援的地步。
就和对越自卫反击战时期中国空军的情况相似,实际上正在从“空军”退化成“防空军”,这些问题归根结底也都是没钱就不多提了。
而在军队作战计划方面俄军出现纰漏,他们制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作战计划:部队长驱直入、控制基辅,然后威逼在乌克兰东部的乌军重兵集群会主动投降。
这个计划其实倒也不算失败因为俄军早期大胆的空降作战与机械化部队穿插攻势实现了预定目标,包括空降兵、装甲兵在内的多支部队甚至已经在基辅城下会合,俄军的装甲兵也完成了对乌克兰重兵集群的合围并且后者毫无突破防御的能力。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大跌眼镜:俄罗斯没有做好挨个消灭这些依托筑垒工事坚守阵地的乌军,后者虽然也没有能力反攻,但却形成了对俄军反包围的态势,于是俄军不得不撤军重新制定作战计划挨个啃硬骨头。
俄罗斯低估了乌克兰军队的作战意志,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和2014年的乌军作战!
其实2014年时候的乌军是真的非常糟糕,就不要说对抗俄军了,2014年时候乌军连东部地区的割据武装都打不过,技战术水平低下、战斗意志薄弱,在出现小幅度伤亡之后部队就迅速丧失战斗力。
因此在俄乌战争爆发之初,美国其实也没抱什么期望,他们首先通知泽连斯基政府表示可以收留他们组建流亡政府,在战争的前三个星期,美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主要是“情报支持”并没有多少物资送过去,但乌克兰并没有一触即溃,而是靠着巨大的人员伤亡扛了下来。
等到美国开始送去各类武器弹药的援助,乌克兰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已经结束,只不过由于援助来的太晚,乌克兰承受了不可逆的人员伤亡,这导致现在的乌军面临严重的人力枯竭问题这可能会在未来导致乌军没有足够兵力作战。
对乌克兰实力、意志力的错误判断,当然也不仅仅是俄罗斯犯了错,全世界在这个问题上都猜错了,这无可厚非。
后勤准备匮乏这个问题其实也和“低估乌克兰实力”紧密联系,现在乌克兰方面宣称他们在过去一年时间里俘获、摧毁了约1500辆俄军主战坦克,拍出一部份掺水战绩,准确数字可能约1000辆左右。
但其中真正被乌军击毁的坦克只有一半,另外一半是俄军在战争初期“大行军”阶段也就是战争的前3个星期损失的。
这个阶段俄军装甲部队每天保持200公里以上的行军速度,在机动过程中大量坦克因为机械故障被抛弃,他们原本以为很快后续跟进的部队就能回收这些装备,结果事实是当他们撤军的时候完全顾不上被遗弃在路边的坦克。
而重视行军速度,轻视乌军抵抗规模,而且活动区域在敌方控制区纵深,后勤部队也要考虑被袭击的风险,难以为部队提供有效保障,装备履带式车辆的部队在行军数百公里之后。
因为机械故障损失大量装备其实是很常见的,俄军作战计划中并没有对此充分考虑;而造成的损失就是数百辆先进的一线主战坦克在遗弃后被乌克兰军队缴获。
整个战役行动期间,基层部队暴露的各种问题,如果一定要严肃追责,那么指挥机关显然难辞其咎,实际上战争爆发后短短几天时间俄军就暴露出了以上很多问题。
比如说他们其实无力歼灭依托坚固防御工事固守的乌军部队,但即使如此,最高决策层并没有迅速调整战略,而是让部队在充满危险,随时可能被多方夹击、己方后勤保障不便的敌方纵深前沿执行任务导致了大量不必要的伤亡。
在这个阶段实际上脑子犯浑的也不知是俄军高层,俄罗斯政府高层问题更大,要知道现代大规模战争的后勤消耗是天文数字,一旦开战必须要迅速地调整经济政策进入战时经济模式让军工企业产能全开为部队提供足够的物资装备。
因为和平时期的库存根本不可能供应大规模正规战争的消耗!因为火药是一种有保质期的产品,长时间储存的火药其燃烧特性等各方面性能会发生很大变化。
因此和平时期不可能维持太多的但要库存,和平时期的弹药库存只考虑维持短暂军事冲突所需要的量。
一个10人步兵班组在战时一天时间消耗超过一万发枪弹是很常见的,和平时期一年时间可能训练消耗也就几百发子弹,如果战时军工企业反应慢一拍,前线部队可能就要面临补给短缺的局面。
普京政府很晚才下定决心让国家经济朝着战时经济倾斜,导致在俄军其实仍然拥有较为明显优势的2022年5、6、7三个月因为物资匮乏导致攻势缓慢,给了乌克兰喘息之机。
俄罗斯在这场战争中暴露的种种问题,对中国其实很有参考价值,这个案例充分展示了:
当己方战争准备不充足,没有做好底线思维准备的情况下,一个本来实力其实并不太强的对手会因为己方的准备不足,以及一定的外部援助,展现出远超一般认知的力量。
哪怕很多时候对手可能确实是“一触即溃”,但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绝不能如此去假设,因为“敌人一触即溃”本身是相对的概念。
俄乌战场上,很多时候乌军其实在面对准备充足,有强大支援火力以及突击直射火力支持下的俄军时候也会溃败,说他们战斗意志很强这是相对而言的。
乌军部队溃败的例子不少,特别很多部队还是临时征召、缺乏训练缺乏完善的装备时候,但当他们面对缺乏重火力的俄军轻装部队的时候,不仅不会溃败反而经常性地“重拳出击”给俄军造成不小的伤亡。
另一方面,在经历了长期的战争准备之后,哪怕是弱小的乌克兰,他们的军队其实也做好了充足的战争准备。
2014年时候被包围的乌军部队往往会原地投降,但在2022年的时候,同样是被包围,乌军的许多战前就设置的常备军投降比例已经大幅度降低,反而在退无可退之时困兽犹斗。
现代国际形势下,拥有完善军事体系的大国,在面对一个实力远比自己弱小的国家时候,能够动用的手段被严格限制,各种战略打击力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无法使用的时候,其实双方的技术差距被缩小了,因此局部的常规战争中,以对抗同等水平敌人为前提去准备战争才能避免像俄罗斯一样阴沟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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