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们觉得爱情的所有浪漫,就是偶像剧里的海誓山盟、装满礼品鲜花的惊喜。所以,每到七夕,朋友圈就异常热闹起来,晒礼物、晒红包,网购活动也蜂拥而上,盯准了这个叫做“爱情”的大好商机。但如果这就是全部,那么爱情多无聊啊,七夕这个节日又有何意义?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种爱情似乎被定格在了“从前”,后来,人们搭上了高速的时代列车,吃着快餐盒饭,也享用着“快餐式的爱情”。简单便捷,吃完抹抹嘴,扔掉包装,轻轻松松。在这样的时代,很难再长时间去用心爱一个人。或许,正因为爱的缺失,才需要物质的填充,需要用礼品来证明自己的爱意。
其实,对于真正相爱的人来说,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便是最大的满足。节日的浪漫,就在每个平常的日子里得以沉淀,不用刻意,不必渲染,相知相守,平淡而隽永。
爱情有很多种模样,但比起街头热吻的年轻情侣,总是更容易被深巷牵手的老人打动。岁月花白了他们的头发,却不曾黯淡他们眼底蕴藏的爱意。虽然,没有电影里那种惊天动地的誓言和让人欢欣雀跃的浪漫,但这便是爱情最美的模样。
5年前的圣诞节,阳光很暖,街头的商铺都摆出了圣诞树、放着圣诞音乐,公交车上年轻的情侣在讨论着如何过节,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心想又没法和男友一起过节了,这时眼睛瞥到的一幕,像电影一样映在了心里。公交车上两位老人一前一后地坐着,分享着一副耳机,爷爷手里握着一个MP3,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酒窝,奶奶望着窗外,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那一刻、几十秒、几分钟,似乎时间和阳光都为他们静止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听的是什么歌曲,但我的心里已经响起了最浪漫的旋律。
这样的老人,在公交车上、菜市场里、公园里时常能够遇到。他们或是手拉着手,或是一前一后地走着,保持着几十年养成的默契步调,阳光、树和风的影子都为他们变得温柔起来。他们也许不会轻易把“爱”说出口,却在漫长的岁月里,给了对方最好的陪伴。
味芳和树锋,是一对生活在上海的耄耋老人。味芳年轻时就对树锋一见钟情,但那时候树峰已经订婚,后来又遭遇政治运动、工作调动、丧妻别女,命途多舛。从年轻时就开始爱慕树锋的味芳,不经意间等了他十几年,在动荡的岁月里只有这份爱还被小心珍藏着。1970年,四十二岁的味芳嫁给了四十三岁的树锋。
平淡而幸福地过了三十几年,2004年,树锋发现味芳的记忆变得越来越差,甚至把前一天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去医院才知道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味芳把很多人都忘掉了,唯一牢牢记得的就是树锋,她对树锋的爱和记忆,已经超越了阿尔茨海默病可以侵犯到的大脑记忆领域,真正地融化在了她的生命里。
树锋独自照顾着老伴儿,对她说:“味芳啊味芳,你跟我一世就要跟到底,我怎样你就怎样,一起出去、一起吃饭,一起买东西……。”虽然生活变得混乱、艰难,但两个人总是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让疾病的打击也变得没那么沉重,享受着天真的欢乐。
谈恋爱,或许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结婚生子、柴米油盐,固然是带着俗世烟火气的,也会让人忙得灰头土脸。在一起创造共同的美好生活过程中,相互的爱,足以抵抗岁月的侵蚀。在爱的包容里,人能一直保持着纯真,无论多大年纪,都想给他(她)最好的宠爱。
津端先生和英子奶奶,在年轻时偶然相识,五年后结了婚。津端先生是一位出色的建筑设计师,他给高藏寺新村做了规划,但因“在自然中建筑”的想法过于超前没能完全实施。他索性辞去了工作,在高藏寺一块一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自己建了一座置身自然的木屋,自己植树创造森林。
在这个过程中,英子始终支持着他:“我总是告诉他,有想做的事就大胆去尝试。”他们一起开始了田园生活,按照时令耕地播种,在庭院中一共种植了70种野菜和50种果子。爷爷会认真地给每种蔬菜、每颗果树画上可爱的标签,并标明收获的月份。樱桃树的牌子上不仅写着“樱桃”,还调皮地画了奶奶的头像并写上“英子”。
收获的果实,奶奶会烹调成简单但精致的饭食,还会做各种果酱、酸奶、蛋糕、布丁等美食犒劳工作的爷爷。爷爷每次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还在本子上用心地记录一家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们的爱看似平淡,却无处不在。奶奶吃土豆会胀肚,但是爷爷爱吃,她就会特意做给爷爷吃。奶奶做事情毛躁,爷爷会细心地在留言板写下让奶奶注意的话。“这是好事啊,去做吧”“那可得想办法”不管发生什么爷爷奶奶都会这样相互鼓励支持。
虽然表示“我爱你这种话啊,我是说不出口的。“但是,两个人都把对方视为自己的最爱。英子奶奶会私下跟摄影师说觉得爷爷越发的帅了,爷爷也会说英子奶奶是他的最佳女友。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爱没有减少反而愈加美好。
“风吹枯叶落,落叶生肥土,肥土丰香果。孜孜不倦,不紧不慢,人生果实。”如果说有些的青春偶像剧是一杯甜腻的奶茶,他们的故事则像一杯温润的茶水,透人心脾。
“对于我们平凡人而言,生命中许多微细小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缘故地就在心深处留下印记,天长地久便成为弥足珍贵的回忆”。这是一位叫“平如”的老人说的话,他爱了自己的妻子美棠一生一世,在他87岁的时候,美棠病重去世了。他在悲痛中慢慢把两人相爱六十年的点点滴滴,都写了下来、画了下来,后来被出版社做成了一本书《平如美棠——我俩的故事》。
平如初见美棠,是在她十岁那年。两家原是世交,美棠随家人来他家做客,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拿了个玩具给她玩。青年时期重逢的第一眼:美棠在小轩窗边揽镜涂口红。后来,平如的父亲取出一枚金戒指,美棠的父亲替她戴上手指,两人就此定下了一生的因缘。
两人从青梅竹马到相知相爱,生活很幸福,唯一的一次争吵,平如却已经不记得为了什么事,反正是觉得美棠不讲道理,脾气上来,就往地上扔了个热水瓶。美棠也被气到,躺床上拥被哭。两人僵着有两三个小时互相不说话,等到他气消了想去哄的时候,她倒噗嗤先笑了出来。
后来,战争四起,俩人家道各各中落,为谋生计,开始自力更生。初始,依旧是不谙世事的一对夫妻。美棠五谷不分,把稻田里的秧苗错认韭菜。平如也一样,分不清卷心菜与黄芽菜。但是,两人一起扶持着,在清贫的日子里创造自己的一点乐趣。后来,平如下放到安徽农村二十二年,美棠只能一手料理五个孩子的吃穿用度。
等到一家子终于团圆,已经到了人生的后半场,衰老与疾病又考验着这两位老人。美棠年轻时扛沙包落下病根,临老后病发,每天要做腹膜透析。平如为了不让她来回奔波医院太辛苦,特地购齐了相关设备,把家里的小卫生间改造成了透析室。自己向护士们学来透析技术,每天花几小时擦洗消毒房间,给美棠做透析。一做就是四年。时间精确至秒,从未出过意外。
两位老人经历了颠沛流离的乱世,走过琐琐碎碎的柴米油盐,又熬过了衰老病痛、生离死别,可最后平如记录下来的都是平淡又美好的琐碎回忆,虽然没有过多的文字修饰,没有精致绚烂的插图,却有着数不尽的真情意,让无数人落下了眼泪。平如老人说:“现在的人,总是少见多怪,我们就是普普通通一对夫妻罢啦。”他不知,就是这样平淡的浪漫,在这个普遍浮躁的社会里,显得尤其珍贵。
我们还是会感动于这些平淡而隽永的故事,就像会自然而然地被一汪林间清泉、一缕夏夜清风、一碗冬日的暖汤所打动,一次又一次。因为,虽被时代浪潮所裹挟,但每个人心底里还是期待着一份坚定而专注的爱情,期待着在平淡的日子里找到专属自己的确幸,期待着同爱人牵着手不急不缓地走在喜欢的道路上,走到时间的尽头。
七夕良辰,愿你有良人相伴,美满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