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直沁肌肤,凉凉的。我起身,妻睡得正熟,两只雪白的臂膀如羊脂,好一可人。悄然推开院门,周遭寂然无声。一股荷香盈盈而来,清清淡淡。月,像个神奇的画师。池中荷花与叶之间若隐若现,像一幅国画,浓淡得宜。菖蒲像国画中个字,桀骜不驯。心,静得听得见在跳。水池中的蛙早已不鸣叫,只有不知名的虫在呢喃。
踩着青石小径,来到桃园。园里的桃树,树影依稀婆娑。已是盛夏,桃花早已胭脂褪去,果实压弯枝桠。丛林间吹过细碎的晚风,月牙挂在树梢。偶尔,月色经树叶的缝隙泻入草丛,那草也变成荧光闪烁。月下的木槿,斑斑驳驳。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涩涩,夹杂桃子的清香。
花间一壶酒,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却随我身。此间没有酒,唯有影相伴。长长的影子拖在月下越发显得孤独。远处,那一黛青山,朦朦胧胧,安安静静的依偎在月的旁边。无限楼前沧波意,谁采蘋花寄取。一丝丝的忧郁就这样缓缓的从心底抽出。前生,我是谁,今生我又为何而生。
每天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脸上永远定格的是没有情感的笑容,做着违背自己的意愿的事。那个曾经豪气冲天的我已经被岁月消蚀,尖锐磨成圆滑。内心深处自己有些厌恶自己。我的桃源,梦中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些不加雕饰,纯自然的,已离我远远而去。今夜,我所拥有的不过是片刻。明日,我又得启程,再次接纳繁华与喧嚣。多少年了,我的桃源,我的荷,只能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回忆和畅想。疲乏的臭皮囊怎么融进城市的喧哗。城市中的高楼,冷漠了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朋友之间的联络必须靠键盘来维持。习惯了乡村家家通的生活,习惯了与村人发自内心温馨的问候。些许的惧怕,惧怕城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眼光,胆怯车水马龙的街道。整个城市听不到鸟的清脆的叫声,看不到陌上,垄间的无名的花朵。种种的迹象都是离我的桃源远远的。我几乎迷失了自己。
唯有,不管多深的夜晚,家中总有一盏橘红的灯光守候着我,照着我能够触摸我的桃源。一杯香茗总能唤起久远的味道,妻子无怨无悔的陪伴,小儿绕膝,让异乡的那颗心逐渐逐渐的温暖。我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努力经营不仅仅是一个小家,还有梦中的桃园与荷塘。小鸟的叫声,桃花朵朵,绽放的笑容,结伴而行的会越来越多。城里的水泥路也能踩出一个个鲜明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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