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子初春彭子益講演錄
——三月三日在華北國醫學院講演
(承祖)醫學淺陋,講演實不敢當,因受中央國醫館館長焦易堂老先生之聘,專任《系統學》編審委員,已編出《原理篇》、《生命宇宙篇》、《傷寒論原文讀法篇》三種,茲值貴華北國醫學院春季開學,特蒙貴學院諸位高明之前敬求,教正以冀減少錯謬,使科學青年藉以瞭解中醫學本身的究竟,學醫時不白費腦力,治病時能真負責任,稍慰焦館長扶持中醫之苦心耳!
如蒙賜教,(承祖)有以下三項請求,一在所談範圍之內,二是研究中醫的,三請用■■。現在研究中醫多主張取消陰陽五行以為適合潮流。(承祖)以為可不談陰陽五行,不可不瞭解陰陽五行,更不可因為不瞭解而取消陰陽五行。仲景先師的《傷寒論》為中醫治病方法的祖本,世界醫家皆重視之。其自序有雲:撰用《素問》、《九卷》、《八十一難》。《素問》與《難經》皆中醫談陰陽五行的古籍,是《傷寒論》原來根據陰陽五行也。今天(承祖)所談來請教的東西就是求瞭解陰陽五行的方法與事實,亦即是求瞭解中醫學的根本的方法與事實。要求瞭解中醫的陰陽五行,須先承認人是宇宙間生物中的一種生物,再承認宇宙生生物是空氣生的,再承認是空氣圓運動生的。只要認定此點,陰陽五行自然極明白、極現成、極實在的使你容易認識、容易研究、容易運用、容易瞭解《傷寒論》,而且適合潮流。潮流者,科學潮流也。中醫的陰陽五行科學也。
中醫先哲說陰陽五行本是說空氣,後人不知是說空氣,所以把陰陽五行說成“豈有此理”的笑話了。這空氣的質氣力能圖,分開說是五個,合著說是一個。中藥學的生理、病理、醫理完全在此圖之內。一個原則貫徹一切分則,既簡且易,真是天然之妙。
《系統學·原理上篇》是說空氣的質氣力能是整個的圓運動,人身的質氣力能亦是整個的圓運動,人身的質氣力能即是空氣的質氣力能的整個圓運動。《原理下篇》是就《傷寒論》與《金匱》的藥方與所治的主症來說明之。《生命宇宙篇》是用法醫學、氣象學、土壤學、植物學、動物學、生理學、細胞學、力學、電學、化學、物理學來證明之,都是極明白、極現成、極實在、一點不深奧、一點不牽強、一點不虛玄的事實。無非就中醫學本身來說明中醫學本身而已,並非是無法說明中醫學,故意另起爐灶,從新設法來說明中醫學也。
中醫學的本身原是如此。(承祖)又加以四十年之治療證驗,深知陰陽五行的功力,認為現今取消陰陽五行的科學潮流澎湃時代,正是整個陰陽五行的中醫學的本身能得顯現的時代也。
試說第一圖。這升浮降沉圖,圓徑大約十英里。虛線為地面上下之際,中心的圈兒即一個生物所在之地圖,即一個生物的環境。吾人只須注意地面下之一半,同時又將中心執著,中醫學本身的究竟就算解決一多半了。空是空間,虛線下的一半就是空間的下一半。
空氣就是空間的氣,既說到升浮降沉的圓運動,就有時間在內,因空不運動,時才運動也。空氣以後應改稱大氣才對。大氣春升于東,夏浮于南,秋降於西,冬沉於北。以一日論,卯升、午浮、酉降、子沉。只要刻刻觀察,靜心體會,自然覺出種種現象。這升浮降沉的圓運動是迅速到無可思議,分析不開的。不過各有當令之時與當令之方耳。
第二圖就是第一圖的作用,大氣升則起疏泄作用,降則其收斂作用,浮則起宣通作用,沉則起封藏作用,中則起運化作用。四時■變,萬象畢呈,仰觀俯察可得而玩焉!
第三圖乃上古伏羲時之河圖,代表宇宙圓運動整個構成與關連之圖。圖點白色表示陽性,黑色表示陰性。下一白點表示沉氣,上二黑點表示浮氣,左三白點表示升氣,右四黑點表示降氣,中五白點表示中氣。浮沉為本體,升降為運用。升者,使沉的不可再沉,再沉則直矣;降者,使浮的不可再浮,再浮則直矣。升降相交則生中氣。中氣者,萬物之生命也(一直就死)。由四維升降而生中氣是為先天,由中氣旋轉而生升降的四維是為後天。宇宙生物由升降而生中氣,物之有生由秉受先天的中氣而成後天的升降,故河圖一點之位又有六點,六者,一中有五也;二點之位又有七點,七者,二中有五也;三點之位又有八點,八者,三中有五也;四點之位又有九點,九者,四中有五也。言升降浮沉必須中氣四布乃能運動得圓,又必須陽性的加以陰性,陰性的加以陽性,乃能運動得圓也。一二三四五,便是構成的次序。宇宙之間,最能收斂者,莫如金氣;最能疏泄者,莫如木氣;最能封藏者,莫如水氣;最能宣通者,莫如火氣;最能運化者,莫如中氣。土居圓運動之中,故又稱中土。宇宙之間只有此五項物質,五行者,五項物質之氣作圓運動的運行也。
春氣升而疏泄,故春氣屬木;秋氣降而收斂,故秋氣屬金;夏氣浮而宣通,故夏氣屬火;冬氣沉而封藏,故冬氣屬水;中氣居中,故中氣屬土。東方主升,西方主降,南方主浮,北方主沉,中氣在中,故時空俱有五行,大氣乃時空運動之氣,故生物的大氣其中原有五行,實五行運動而後成生物之大氣也。
第四圖乃易經的宇宙圖。震巽為木卦,(卦者,象也)於空間為東方,於時間為春令;兌乾為金卦,於空間為西方,於時間為秋令;離為火卦,於空間為南方,於時間為下令;坎為水卦,於空間為北方,於時間為冬令;坤為土卦,於空間為南西之間,於時間為夏秋之交;艮為土卦,於空間為北東之間,於時間為冬春之交。《易詞》曰: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悅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帝乃日球的陽氣之稱,因其光熱為萬物生命之原始。故稱曰帝出乎震者,交春之後地面之下的太陽光熱出於地面,此時草木發生,即此陽氣之上升也。日球陽熱之性是往上浮的,如何能到地面之下?要大注意,明瞭此點,中醫學本身的究竟完全解決矣。
齊乎巽者,春將交夏,地面下陽氣齊升出地面之上也。
相見乎離者,盛夏之時,太陽射到地面的光熱盛而且滿,此時由地面下升出地面的舊陽氣,與盛滿地面的新陽氣想會見也。
致役乎坤者,坤為南西之交,升極而降之位。役乃工作,圓運動的工作也。言上升的陽氣至此又複下降也。
悅言乎兌者,地面之下為陰,陽不交陰,則鬱動不悅。兌為金氣,言秋金之氣將陽氣降入土中與陰氣交合則悅也,
戰乎乾者,太陽射到地面,正往上浮的陽氣,未與陰氣交合,今由兌而乾,陽與陰交,愛力驟感,則戰而後安也。
勞乎坎者,陽氣由夏而秋而冬,來到地下的水中,與陰氣交合,必慰勞之,使不動也。
成言乎艮者,艮為北東之交,降極而升之位,交春之時,陽氣降極而升,則圓運動成功也。坤為升極而降之交,艮為降極而升之交,中氣是也。
圓的虛線下為陰,虛線上為陽。陽者,太陽射到地面光熱;陰者,無光熱之稱。此則陽降入于陰則悅。降陽者,金氣也。詳科學的證明。
故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無非太陽的光熱降入地中又升出地外,新陳代謝的圓運動而已。故春生者,生陽氣也;夏長者,長陽氣也;秋收者,收陽氣也;冬藏者,藏陽氣也。秋收的責任乃將地面上新舊的陽氣都收入地下以為春生之本。此第五圖所由成也。
第五圖的六氣就是圓運動的一氣分六項。關係從大寒節起初氣,四節一氣,仲景《傷寒論》的六經就是六氣。明瞭六氣圖,《傷寒論》整個六經圓運動的本體得矣。
初之氣曰厥陰風木,二之氣曰少陰君火,三之氣曰少陽相火,四之氣曰太陰濕土,五之氣曰陽明燥金,六之氣曰太陽寒水。三陰左升,三陽右降。三陰左升,陰中有三陽右降之陽也;三陽右降,陽中有三陰左升之陰也。陰陽調和,運動自圓。
六氣中之初氣為厥陰風木。厥者,極也。大寒當陰極之時,故稱厥陰。風者,動氣;木者,水中之火由下上升疏泄之氣,故稱風木。此氣陰多陽少,陽氣外泄,甚易發生危險。
二之氣為少陰君火。此火乃水中上升之火,由下升上,故稱曰君。由陰升來,亦陰多陽少,春分之後,比較厥陰之時升氣稍旺,故稱少陰。此火亦稱熱火,升而不降則熱也。
三之氣為少陽相火。此火即夏至前後太陽直射地面的熱。此火降入土中,近為中氣運化之根,遠為一年運動之本。造化之氣,中下為主,此時降氣不旺,陽降複升,中土之下所得降下之陽不多,故稱少陽。此火降入土中,中氣旋轉則上下升降有如相臣之職責,故稱相火。君火上升則熱,相火不降則暑,又稱暑火。今年之相火即來年之君火也。
四之氣為太陰濕土。大暑白露之間,新到之火未降入土內,舊存之火已升出土外,中氣之位,上熱下寒,上陽下陰,土下陰氣甚大,故稱太陰,此時上火下水,蒸濡生濕,故稱濕土。
五之氣為陽明燥金。秋分立冬之間,地面盛滿的陽氣經金氣之收斂正往下降,濕收則氣明,故稱陽明,濕收則氣燥,故稱燥金。此時陽氣降入土中,中氣甚旺也。
六之氣為太陽寒水。小雪之後,地面上的陽氣全降入土,藏于水內,中下之陽盛多,故稱太陽。陽氣下降,地面遂寒,寒氣益盛,陽藏益密。冬氣在水,故稱寒水。水外益寒,水內益溫。水內能溫,此厥陰、少陰上升之本也。
第一圖為《內經》整個宇宙圖;第二圖為宇宙功用圖;第三之河圖,言圓運動以中氣為主;第四之《易經》宇宙圖,言太陽射到地面的熱為整個圓運動之本而得力于金氣之收降。第一圖大氣之力也,第二圖大氣之能也。力能者,質與氣之所出也。第五圖則陰陽五行六氣整個的圓運動,《傷寒論》六經整個的本體是也。
大氣的質氣力能整個的圓運動如是而已。宇宙造化如是而已。中醫學本身的究竟如是而已。圓為球圓形。
人既是大氣的圓運動生的,大氣的內容是怎樣,人身的內容當然亦是怎樣。先哲謂人身內臟是秉造化的五行之氣生的,並非先哲故意這樣說,實因原來就是這樣的也。詳科學的證明。
現在取消陰陽五行,根據生理解剖去研究中醫,生理解剖學是片斷的死物質學,中醫學是整個的活氣化學。學中醫,要在宇宙的大氣上與病人未死的身上學,才能學得出來。凡病有應當用物質學的方法治的,有應當用氣化學的方法治的,事實上比較起來,應當用氣化學方法治的病太多。如只學物質學,不學氣化學,物質學益學得精,以之治氣化發生的病,益■扡格。如都學物質而取消陰陽五行的氣化,簡直是因用科學方法反滅亡中醫學了。(承祖)以為用科學方法整理中醫,應當先將中醫學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弄清楚,將中醫學的本身揭出,再用科學從四面八方去證明他,萬不可勉強生拉活扯的硬撬些新名詞到裏頭去,遮掩了他的本身,使後人越更無法認識中醫的究竟也。
生理解剖學卻有幫助中醫之處,即如《內經》雲,十一髒之氣皆取決於膽,與《傷寒論》少陽膽經居半陰半陽之界兩事。(承祖)研究生理解剖學認識膽是附肝而生,下管通入十二指腸之後,這兩事才明白。《生命宇宙篇》的生理學證明更是大大的幫助。生理學曰各內臟的神經叢皆在胃中,簡直把河圖四維升降皆秉中氣,中氣之中就有四維的證據,淺而明的揭將出來,這是何等偉大的關係。
(承祖)以為宜先將氣化學成之後,再學生理解剖學,必有許多利於之病的新發明出現,那時自然中西合成一家也。
注:有■为该字辨认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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