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点滴
1、山暝听猿愁,沧江急夜流。(孟浩然《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
“江”声已昂,添一“沧”字,如玉石相搏,音韵磊落,有金石宫商之声。耐人寻味的是,接下来诗句“风鸣两岸叶”虽用力着一“鸣”字,但声响动静远有不及。
2、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孟浩然《早寒有怀》)
诗句里凝结一个“望”字,因为遥远而抽象,家乡的地理形貌简化为几何线条,这是浪迹天涯的游子独有的心理体验,一般人不能道出,孟浩然说得贴切。诗句随着诗人的漫想而幻化,家乡的地位因为遥远而愈益上升,从大地人间升至云端,从而在游子心里自然而然产生膜拜心理。
3、闻说梅花早,何如北地春。(孟浩然《洛中访袁拾遗不遇》)
似乎是对比,但不这么简单。“梅花早”是一种苦味的安慰。梅花之美是中国人之憧憬,能得梅花之早,先睹为快,也是幸事,但是,友人不是旅游而是流放,梅花之早不是向阳花木,丝毫没有温暖之意。譬如,新鲜空气是现代人所推重的,可如果是偏僻贫穷的山村,新鲜的空气就会变成凛冽的寒气。
4、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孟浩然《宿建德江》)
“江清月近人”读来可亲,转而可哀。“江清月近人”是孤独人之语,在无人之旷野,诗人见月如见人,似乎月有情意,正款步轻移,向人近来。正如易安之语:“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都是孤独人与环境构成的全新心理——亲近心理。饱尝人生之苦的人,有时会形成一种醇厚的心态,所谓“心因饱经忧患而愈益温厚”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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