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安琪访谈录
时间:2002年12月
提问:张涛
回答:安琪
问:你最近来到了北京,可以说,已经成为北漂一族了,怎么会想起在34岁这个年龄放弃了许多而甘愿到北京呢?现在的状况如何?
答:到北京应该说是许多文学中人的梦想,我也不例外。只不过能否成行就要看谁的勇气更大些,更不要命些。一个人的生命状态跟诗歌写作是密不可分的,我这几年的诗歌有一种一泄千里的痛快淋漓劲,多少与我日益张扬的个体认知和情感意志有关。生命与诗歌二者的互动其结果就是今天我终于放弃多年的犹豫、比较,来到北京。在这样一个年龄离乡背井多少是一种冒险。我现在落脚点是在《青年时代》杂志社当编辑,办公地点就在北大校内,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我已经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了,每天忙着杂志的活,忙着旁听北大课程,又要编《中间代诗全集》,可真体会到什么叫分身乏术。当然,具体的烦恼还是有的,主要是物质上和对过去的处理与未来的忧虑上。
问:看到了你写的关于在北大听讲座的系列散文,这个系列在不少诗歌论坛上点击率特别高,可否从这个开始谈谈到北京后,北京这个城市给你的诗歌写作带来了什么新的变化?
答:我在来北京之前感觉自己的诗歌写作已经到顶了,写不上去了,有一种突破不了的无力。到北京其实也带着解决这个难题而来。我想,无论如何,北京总能使我的诗歌写作再上一层吧。从目前已创作出的诗歌来看,那种分裂的先锋性似乎有所减缓,多了一些平静的甚至有些忧伤的东西,可能跟一个人的孤独有关。我先抱着吸纳的态度看待我来北京后的一切:旁听、交往、起伏的情绪等。我的诗歌写作一直有种偶发的性质,自己控制不了它,好像有些超常发挥。我想我这么简单的人为什么就写出这么繁复的诗呢。也因此,我难以断定北京这个城市将给我的诗歌写作带来什么变化,或许什么也不带来。我听其自然。
问:你的诗歌写作是从何时开始的?诗歌对你意味着什么?
答:如果要从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诗歌写作开始算起,那应该是1993年。诗歌写作对我已经意味着一切了,我能感觉到它像一条滚滚而去的血液之流裹挟着我,一直往前走。
问:能谈一下你的诗歌观吗?作为一个女性,你觉得自己的诗歌和男性诗歌的区别大吗?可否谈谈当代女性诗歌写作的特点或者你对女性诗歌的看法?
答:还是那句话: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这就是我的诗歌观:明天,什么样,词。对我个人的诗歌我是自信的,尤其是写到《任性》这部诗集的份上已让我产生可以停笔了的松懈和安慰。这是一部让我与同时代众多优秀男性诗人可以平起而论的诗集。评论家陈仲义和向卫国都在他们的论文中确认了这一点。我对女性诗歌一直比较悲观,女性天生的敏感和细密使她们出道快,起点高。但是,当敏感和细密被生活磨钝变粗以后,大多数女性就开始走入复制,甚至连复制也无法继续,于是只好退场。就我自己的经验,女性诗歌必须要在不断的寻求变化的过程中不断突破、打碎自己,方能持久地拥有诗歌生命。
问:你如何看待诗歌与现实的关系?不少人认为,诗歌是小众艺术,因此,与大多数人无关,这是诗歌不受欢迎的原因吗?你是怎样看的?
答:诗人用诗歌语言对现实进行表述,就成为诗歌。诗人也可以自己想象虚构出一个诗歌现实提供给现实。诗歌无处不在,你听音乐、看广告、对话、打招呼,其实很多已经用到诗歌的元素了。应该说,诗歌早就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去了,只是大家不知觉罢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当你向往自由自在、富有情调的生活的时候,你也已经处在对诗歌的追求中了。怎么能说诗歌不受欢迎呢。我历来反对对诗歌抱有成见的说法。
问:对当代诗歌而言,你的贡献我想应该是参与对“70后诗人”命名和对“中间代诗人”的命名,目前国内诗歌界对“中间代诗人”褒贬不一,对此,你如何看?
答:我投入了同样的热情做“70后”与“中间代”的事,前者使我广受赞誉被呼为安琪姐姐,后者却使我尝遍冷暖,这使我大为不解。这些日子我在北大旁听,更深切地体会到了概念、命名之于文学史的意义,文学史都是先面再点也就是先群体概括再具体评说地书写的。我一直坚持这样一个观点:中间代决不是一两个人的事,而是一代人的事。所以我会继续做下去。
问:可以说你也是网络诗歌的参与者,你和诗人康城创办的第三说在国内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你认为网络诗歌的兴起对当代的诗歌发展有何影响?
答:网络加快了年轻诗人出场的脚步,也唤醒了一批沉睡中的诗人。网络已经成为诗歌的另一重要现场,其影响力号召力已不亚于传统的纸刊。网络的出现使诗歌又获得了一次激活的力量。
问:你曾经说过,“所有我经历过的一切都能进入诗中”,这是你对诗歌的自信还是有别的原因?
答: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写作吧。
问:当代诗歌目前涌现了不少诗歌流派和诗歌群体,如下半身、不解诗群、荒诞主义、硬表现主义等等,你对此持怎样的态度,你认为诗歌流派对诗歌的发展有何作用?
答:流派现象是文学史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不同的流派提供给诗歌现场鲜活的面孔和写作理念,并且在不同程度上促进了诗歌的发展。你所列举的这些流派就恰好有着各自不同的实践方向,这不很好吗?诗歌中的流派现象永远也不会消亡。
问:你最近遍选的《中间代诗全集》收入了宁夏两位诗人张联、杨森君的作品,对宁夏的诗歌或者扩展为文化方面你了解吗?有具体的看法吗?
答:除了杨森君我们曾在十几年前的一次笔会上认识以外,对宁夏我基本上一无所知。好在有了网络,好在认识了你,我才在你的推举下知道了张联这么优秀的诗人,并通过你和杨森君这位十几年前就非常卓越的诗歌兄长恢复了联系。你和刘均还大力向朋友们介绍了宁夏的摇滚、绘画等前卫艺术。2003年第三期我们《青年时代》就发了你引荐的李爵士的摇滚笔记和绘画作品。一句话:后人是可以救活前人的。这里当然只是一个比喻,毕竟你和他们年龄差别不大。但我还是要说,一个地方是需要一些有热心有爱心有行动能力的人,这种人对当地艺术的推广很重要。我想,我们基本上都在从事着这项工作。对了,宁夏还有一个我非常关注并向往的女性:莲子。她的身上寄托着我的某些东西,我在阅读《宁静的盛宴》时摒住了呼吸,我想,她一定也会在我的《任性》面前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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