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敬(1695-1765)為達夫刻〔豆𠌶邨裏艸蟲嗁〕長方朱文印
三百六
吳歷《墨井集》五卷,宣統元年李杕編。漁山詩筆本弱,入天主教後,語僿意鈍,更不暇唱渭城。華人奉持彼法者素無通品,稍解聲律如漁山,一入彀中,即亦茅塞其心,殊可怪詫。視漢、魏以來之禪藻梵雅,區以別矣。《琴川志》、《蘇州府志》皆謂漁山晚年絕人逃世,不知所之。按李氏撰《行狀》,則漁山“五十一歲隨柏應理至澳門,五十二歲入耶穌會,五十八歲升司鐸,返上海傳教至八十八始卒。既成教士,見舊為人作畫牾教義者,輒以重價購回”云云。專篤如此,則絕人逃世之說雖曲為之諱,亦頗得其心也。漁山入教後名 Simon Xavier,姓 Acunha。【王述庵《春融堂集》卷二十三《題吳漁山歷畫冊》:“歷也磊落嶔崎人,時丁陽九稱逋臣。……廣輪輿地苦迫狹,往蹈西海窮涯津。……耶穌居士演化處,拂衣不惜窺祆神。……歸來屏迹槃薄臝,思借墨海摹乾坤。狂搜險覓眾所怪,落紙仍復清而純。試諦是冊二十四,幅幅規萭由先民。……”】【王譽昌《含星集》卷一《同吳漁山宿高林鑒公房》七律。】【葉廷琯《鷗波漁話》卷一《吳漁山入耶穌會》考據上海南門外天主墳石碣“天學修士漁山吳公之墓,公諱歷,聖名西滿”(見徐紫珊《跋漁山小像》)。】【《雪橋詩話》卷三:“仲籬山人顧雪坡《海粟詩鈔》有《和吳墨井六十吟》,謂墨井秉太西教於疁川,西人自幼入會,矢志不婚宦,經考選者,先進文科,後進格物窮理之學,始進天學科。中國修士立首席者食太西俸。”其詩見《海粟集》卷一,顧名文淵,《清詩紀事初編》卷一錄此詩。】【《澗于日記》光緒十九年九月十三日:“陳老蓮畫取資日本,墨井又取資西洋,以物外高人蹈泰西邪教,吳生,吳生,竟不能以畫工論矣!”】卷三《三巴集》蓋居𡒃門所作,“三巴”即澳門耶穌會教堂名“San Paolo”。《牡丹亭》第二十一折《謁遇》云:“香山㠗裏巴。”蓋若士道記塗說,以“巴”字為廟宇之意,合祆祠於佛寺耳。近人注此曲者未解,余拈此并其他十餘事告之。《廣東新語》卷二“澳門”條“中一寺曰‘三巴’”云云;《翁山詩外》卷九《澳門‧之四》:“禮拜三巴寺,番官是法王。”【吳興祚《留村詩鈔》《抵香山》七古、《三巴堂》五律。】【林文忠道光十九年七月廿六日《日記》:“入三巴門。”《楚庭耆舊遺詩前集》卷十四鍾啟韶《澳門雜詩》十二首甚詳風土,《續集》卷十六黃德峻《澳門》七律亦云:“潮落海門分十字,鐘鳴山寺禮三巴。”自注:“山有‘三巴寺’,每七日為期,侵晨撞巨鐘,聲聞十數里,夷人男婦咸集,聽僧講說,名曰‘禮拜’。”又第六十三則。】記土俗不如《池北偶談》卷二十一“香山𡒃”條轉錄龔翔麟《珠江奉使記》,及後來姚元之《竹葉亭雜記》卷三“余嘗游澳門”條之詳,豈慣見則不怪歟?抑志在學道,無心採風歟?李氏亦教中人,學甚陋,如卷二《和弔孫太初處士墓》七律注云:“晉孫楚,字太初,見《晉史》。”無知杜撰,蓋未聞孫山人一元其人也。【高鳳翰《南阜山人詩集》卷一《客談二章‧之一》(寶積香山㠗);姚元之《竹葉亭雜記》卷三“余嘗游澳門”條;明王士性《廣志繹》卷四;王臨亨《粵劍篇》卷三;湯貽汾《琴隱園詩集》卷三十二《七十感舊》第七十六首。】
卷二《唐宇昭序》:“其畫宣和也,至正也;其人永和也,義熙也;其詩開元也,元和也。”
卷四《𡒃門》:“禮文俗尚與吾鄉倒行相背,如吾鄉見客必整衣冠,此地見人,免冠而已。若夫書與畫亦然 [1],我之字以點畫輳集而成,然後有音。彼先有音,而後有字,以勾劃排散,橫視而成行。我之畫不取形似,不落窩臼,謂之神逸;彼全以陰陽向背形似窩臼上用工夫。即款識,我之題上,彼之識下。用筆亦不相同,往往如是,未能殫述。”【參觀張德彝《四述奇》光緒四年五月二十二、五月二十三日,袁祖志《談瀛錄》中西俗尚相反等。】
卷五《吳漁山先生口鐸》,趙侖筆記。
三百七
游九言《默齋遺稿》二卷、《增輯》一卷。誠之乃理學家,《後村詩話》百七十六引所作《張晉彥詩序》有云:“近世以來,學江西詩不善,往往音節聱牙,意象迫切[2],且議論太多,失吟詠性情之本意”云云。自作甚淺嫩。《鶴林玉露》卷二引誠之數聯,此本皆無。
三百八
黃彥平《三餘集》四卷。次山詩筆力老健,乏深穩耳。錄一律:
卷二《吳虎臣獻書行闕》:“山北山南煙靄横,破煙啼鳥已催耕。能來夜雨連牀話,大似春風不世情。琳館陸沉吾已老,金門寵辱子方驚。集賢學士應相謂,詩客形容太瘦生。”
三百九
楊傑《無為集》十五卷。次公詩文皆苟焉而已。
三百十
陳與義《簡齋外集》一卷。皆鱗爪之而,無佳者。或注出處,或注本事,玩其語氣,似即出簡齋手。有晦齋者作《引》云:“東坡賦才也大,故解縱繩墨之外,而用之不窮;山谷措意也深,故游泳玩味之餘,而索之益遠。大抵同出老杜,而自成一家,如李廣、程不識之治軍,龍伯高、杜良之行己,不可一概詰也。近世詩家知尊杜矣,至學蘇者,乃指黃為強,而附黃者,亦謂蘇為肆,要必識蘇、黃之所不為,然後可以涉老杜之涯涘,此簡齋陳公之說云爾,予游吳興得之”云云。簡齋談藝,《泊宅編》卷九載其所謂“秦少遊如刻就楮葉,陳無己如養內丹。詩人古有柳子厚,今有陳無己。”《閬風集》卷七《八月初十日瘧起行園》七律自注:“鎗借韻,陳簡齋謂之詩家便冝。”《却掃編》卷中云:“陳參政去非少學詩於崔鷗德符,嘗請問作詩之要。崔曰:‘凡作詩,工拙所未論,大要忌俗而已。天下書,雖不可不讀,然慎不可有意於用事。’本朝詩人之詩有慎不可讀者,有不可不讀者。慎不可讀者,梅聖俞;不可不讀者,陳無已也。”《名賢詩旨》(《詩學指南》本)載《李希聲詩話》記鷃答問作詩法云:“但多讀而勿使,斯為善。”此外不多見,故錄之。參觀第四百五十六則、第六百十一則。
《早行》:“露侵駝褐曉寒輕,星斗闌干分外明。寂寞小橋和夢過,稻田深處草蟲嗚。”按《梅磵詩話》卷上引此詩,謂是李元膺作而疑張武子蹈襲,“露”作“霧”,“分”作“野”。《詩家鼎臠》卷上載大梁張良行武子《曉行》云:“千山萬山星斗落,一聲兩聲鐘磬清。路入小橋和夢過,豆花深處草蟲嗚。”與此同(《南宋羣賢小集》第十冊張氏《雪牕小集》即收此詩)。丁敬《硯林印款》:“達夫先生自題《秋艇載詩圖》,有‘一路長吟誰與和,豆花村裏草蟲啼’,深得唐賢三昧……因以石章仿漢人刻銅法贈之:[豆𠌶邨裏艸蟲嗁]。”蓋不知其有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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