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饱
记得小时候,过年时老是听到大人们说一句话叫“年饱”。原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是指人们在过年的时候,吃的东西多了,肚子总是饱鼓鼓的,到后来想吃又吃不下,吃不下又不甘心的感觉。 这种年饱的感觉记忆犹新。那时候,经济落后,生活贫困,平时难得有一天吃一顿干饭的日子,荤腥更是寻常见不到的东西,大人小孩都是馋巴巴的。只有到了过年,即便平日里省吃简用精打细算,这时也还是要准备一些年货,主题是一个“吃”字,体现了人们过年以吃为风俗、希冀丰裕的心理情结。
俗话说,小孩盼过年。以前小孩盼过年,很大因素是冲着吃的。腊底,宰年猪拉开了过年的序幕。那年月养猪很不容易,糠菜加潲水把猪吊大,猪小肉少,大部分猪肉还要卖给没有年猪的人家,一般不到除夕和正月,家里人舍不得吃猪肉。猪下水是可以提前享受的,孩子们开始煞馋过把瘾。一年到头油水太少,猛吃两顿,杂碎又成了美味佳肴,孩子们大饱口福。过了小年,年味更浓,家家户户紧锣密鼓地准备过大年,打豆腐,磨年粉,爆米花,熬糖粑,炸圆子,炒瓜子山芋角……大人们忙得团团转,再加上过年了,对孩子一时放任,孩子们就抓住时机,逞一时之快,吃得不亦乐乎。那些日子里,孩子们吃了这样吃那样,吃了东家吃西家,嘴里吃着,手里拿着,兜里装着。吃多了,吃腻了,肚子也撑了,心想忍会儿才吃了,可手又不由自主地伸进衣兜里,掏出吃的又塞到嘴里,如此这般,欲罢不能。到了除夕宴上,鸡鸭鱼肉等等摆个满桌,孩子们已经没有了强烈的食欲,而那诱人的香味儿重新刺激了味蕾,又忍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
大人们的年饱现象出现在正月。正月拜年,一年一度,亲友相聚,热情款待。客人进门,总是先沏茶倒水,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瓜子糖果糕点。喝着吃着聊着,未及进入饭席,肚子已经垫了个半饱。及至开席,又摆上满桌菜肴,凉拌热烧,小炒杂烩,倾其所有。主人招呼着客人喝酒吃菜不要客气,客人一边频频举杯,一边努力下箸,尽其所能,直到肚子饱胀。这时,又上了一盘新鲜的菜,主人不断相劝,盛情难却,客人拿筷子尖尖夹一点放进嘴里砸吧着,实在吞不下去了,只好装出品尝一番的样子。除了走亲访友,正月里喜事也多,张家娶媳妇,李家嫁女儿,宴席安排得满满登登。接二连三地吃喝,口舌乏味,肚腹不堪重负,但还是乐此不疲,一是图个喜气热闹,二是过了正月也就没有了这样的好日子。
时代进步了,经济繁荣了,物质丰富了,像人们说的那样,“有钱天天过年”,年饱的现象已不复多见。只是觉得,现在过年孩子们少了一份期待,大人们也少了一份情趣,这年味更是一年淡似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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