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被皇上一怒之下遣去填词后,他就常年混迹于青楼。
没想到这一混,柳永混得风生水起。
当时在青楼最有名的“情歌王子”就是柳永了,已经到了“凡井水处,皆歌柳词”的地步。
除此之外,他还是京城娱乐圈的顶流网红,青楼界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每个人都想得到柳永的青睐,无数青楼女子为柳永痴狂。
可这么一个青楼顶流,他却在歌妓虫虫面前表现得非常卑微。
那天,虫虫撒娇,向柳永央求道:“你最好了,帮我赎个身嘛。”
柳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虫虫看到后,心冷了半截。
她又摇了摇他,说:“赎身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柳永仍没有反应,虫虫见状便生气了,不理他,将他推出门外。
不久前,他们还是“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而现在,柳永就直接被她扫地出门了。
顶流柳永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原以为他会气得大发雷霆,没想到他被赶出来不到三秒,就在原地开始检讨自己。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虫虫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呢,柳永急得抓耳挠腮。
他想:写词我在行,要不,写词哄哄?
说干就干,他走到桌前,写下了一首《征部乐》。
雅欢幽会,良辰可惜虚抛掷。
每追念、狂踪旧迹。长祗恁、愁闷朝夕。
凭谁去、花衢觅。
细说此中端的。
道向我、转觉厌厌,役梦劳魂苦相忆。
须知最有,风前月下,心事始终难得。
但愿我虫虫心下,把人看待,长似初相识。
况渐逢春色。
便是有,举场消息。
待这回、好好怜伊,更不轻离拆。
虫虫的大好青春浪费在作乐上太可惜了,我现在想起之前过的放纵的生活,我就非常后悔。
这几日我好想她,想到精神都渐渐萎靡不振了,真希望有个人,替我告诉她这些。
柳永紧接着嘱咐道:“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跟别人跑了,每次接待客人,不管相处多久,你们都要像刚认识一样,知道了嘛。”
柳永还特别强调:“你长得那么漂亮,很容易被人盯上的,多多注意防范啊,等到科举考试的时候,我就回来,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果然说的是真的,谈恋爱会让人变可爱,柳永害怕虫虫喜欢上其他客人的样子跃然纸上。
柳永叫她从“虫娘”到“虫虫”,叠字间都是柳永浓浓的宠溺,都是满满的呵护。
应该没有哪个姑娘看了这首诗,还会拒绝柳永吧?
可虫虫才不信他的鬼话,冷漠地甩给了柳永两个字——分手。
柳永欲哭无泪,虫虫的要求确实让他很为难。
赎回虫虫需要大量资金,可自己囊中羞涩,没有能力为她赎身。
一股羞耻感涌上全身,他恨自己如此没用。
可是男人的自尊又让他说不出“我没钱!”三个字。
可怜的柳永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关进了小黑屋。
分别时,柳永和虫虫见了最后一面。
船夫说:“抓紧时间,马上要开船了。”
柳永紧紧握着虫虫的手,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有很多话想对虫虫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柳永将自己愁绪寄放于词里,写下一首《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柳永在虫虫面前能如此卑微,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虫虫是柳永最爱的女子。
他在《集贤宾》中写道:“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
柳永说,青楼那么多浓妆艳抹的姑娘,但只有虫虫是最让我心动的!
张爱玲说: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也许在别人眼中,这样是癞皮狗,是卑微,但这对于柳永来说,为爱人付出是莫大的幸福,他甘之如饴。
当年徐志摩在林徽因和梁思成结婚之后,依然执着追求林徽因。
徐志摩探望在香山养病的林徽因时,在给林徽因的信中附上自己写的情诗《你去》:
你先走,我站在此地望着你,
放轻些脚步,别教灰土扬起,
我要认清你的远去的身影,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
再不然我就叫响你的名字,
不断的提醒你有我在这里。
诗里言辞之卑微,让很多人感觉徐志摩不必如此,更何况林徽因已经结婚了,这样恳切卑微不值得,也不会有结果的。
但当爱真正到来时,我们无法太理智地思考,自己有没有处于卑微的那一方,只要那时的自己是快乐的,不管自己卑不卑微,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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