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叮当,我一定要在你好好学习的人生里,做一个闪闪发光的神经病。叮当说,你试试看。
我上高二的时候,叮当上高四,就是高三复习班。按说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谈恋爱,连见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高三复习班在另一个教学楼。
可我的同桌黄立说,他看上一个女孩,死活追不上,为了证明不是他的问题,让我去试试。
说实话,我压根没想过在高二谈,因为我觉得这个时候早恋已经晚了。
我早在初二的时候就暗恋一个女孩,我一直以为她也暗恋我。可后来我发现,她根本就不认识我。
这事对我早期的恋爱观影响很大。但为了说明我早恋过,我跟同学吹牛说我初二就跟人爱得死去活来了。他们都信了。
现在黄立这么跟我说,为了证明我是绝对的情圣,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了。最重要的是,我连这个女孩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我见到叮当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里低头做卷子。黄立指着她对我说,晴朗,看到没,第三排中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就是。
还别说,果然是校花级人物。
为了不出丑,我装出很惊讶的样子说,这女的是我前女友她姐。
黄立很惊讶,但还是很郑重地说,无论怎样你都要追个试试。
就这样,我被逼上梁山,不得不试试。而唯一认识的途径就是写情书。情书写好,我选择了在上学的课间送。因为只有在上学的课间才能碰到她。
我送情书的时候,同学们七八个在一旁起哄。他们也有暗恋叮当的,只是没我这勇气。于是都巴望着我的表现。
叮当要上楼了,你赶紧。黄立说完,带着其他同学一股脑消失,藏在楼梯道某个角落瞪着眼偷偷地看着。
终于叮当出现了,我的心跳加速,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我紧随其后,在犹豫三秒后,我说了句,叮当同学。
我觉得我这话的声音不大,可这一刻整个楼梯道的人都静止了,都转头看我。我当时暗道,你们都神经病吧,我叫叮当,我叫你们了吗。
叮当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喊住了。淡淡的“啊”了一声。我于是拿出情书递到叮当手上说,这是我写给你的信,你看看吧。
叮当看了看周围不认识的同学们,“哦”了一声。然后又莫名地朝我说,还有其他事儿吗。
我被这句话给问懵了,我说,没事了。
叮当上楼一转身就进了教室,然后黄立这帮人就蹦出来了。一个个笑着朝我说,放心吧,她肯定不会回信的。
他们说中了,叮当的确没有给我回信。
黄立上课终于来精神了,嘲笑我跟他一样。我当时就火了,我说,我怎么能跟你一样,你是全班倒数第一,我好歹也是倒数第二,别以为这一个名次好进,差几十分呢。
晴朗,别跟我说学习的事儿,有本事你追上她。黄立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而我则端坐着看黑板。于是黄立被老师罚站了。黄立忿忿不平地朝我说,我是跟你说话,凭什么罚我。
你咋不长记性呢,上课说话就不能看彼此的脸。我说。
为了让叮当回信,接下来我又写了一封信,这封信不是情书,全部是骂叮当的话,全篇涉及上下五千年,为的就是让叮当知道,不回我的信是不礼貌的。这招一举奏效,叮当回信了,俩单词,study hard。
这事情轰动了全班,尽管是两个字,但意义非凡。
黄立得知后要打我,理由是叮当为什么给我回信,却不理他。我们差点就因为这事儿打起来。后来我们在即将要打的时候顿悟了,觉得兄弟感情大于儿女私情。
要不我不追了,我说。
追吧,反正我也追不上。黄立说。
你可以的,要不你再试试?我说。
滚蛋,我准备好好学习了。黄立说。
就这样黄立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上课果真不跟我说话了。
刚开始我以为他真的要发愤图强了,上课都在盯着书看,把我吓一跳,我生怕他下次考试超过我,那样我就垫底了。后来我才发现,他原来看的是小说。这才让我放下心,继续追叮当。
我每天一封情书的给叮当送,送到叮当主动来找我说,晴朗,你别写了,我每天哪有那么多时间看,我还要学习呢。
那行,我不写了,我以后放学在楼下等你,我送你回家。我说。
我爸接我呢。叮当说。
那我就送你到学校门口。我说。
就这样,我有了和叮当每天走一百五十米的机会,这机会让同学们咋舌,他们都以为我跟叮当好上了。
黄立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行,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不吭声,一个人偷着乐,心道,你就是看错了,我也不能告诉你。
我跟叮当放学一起走,还没一周,叮当告诉我,又有人追她,天天都骚扰她。
我说,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摆平。
叮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后,我有点害怕了。这人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混子林星,属于大哥级人物,没人敢惹他。我要是惹他我会挨得很惨。但我答应了叮当,这事儿我不能不干。
我把这事儿告诉了黄立。黄立第一反应就是,你他妈疯了。
我说,是疯了,从见到叮当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黄立意识到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很负责地跟我说,你要是去打林星,就去吧,我没办法帮你。
打林星,这是一件冒险的事儿,黄立的确不敢干,他平生最牛的事儿就是上课说话。
这事儿我也踌躇了几天,叮当见我迟迟没动手就问我,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很难,很难就算了,别难为自己。如果有一天你想明白了,希望你不要恨我。
叮当的话瞬间坚定了我的信心。我说,我恨你干嘛,放心,今晚我就动手。
我找人约了林星,放学在厕所后面的死胡同见。那里比较隐蔽,通常是大家躲起来吸烟的地方。
放学我陪叮当到校门口,我说,我去找林星算账。
叮当说,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不行,为了你不被骚扰,我一定要去。你安心回家吧,我都看到你爸在对面了。我说。叮当皱了皱眉,再次看来我一眼,走了。
我到了厕所后面,林星还没到。我心道,你不来才好。不过我刚想完,林星就来了。身边还跟了俩小弟。
林星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你找我?
我说,是。
找我啥事儿?林星问。
你是不是喜欢叮当。我说。
喜欢不喜欢关你屁事。林星说。
叮当是我女朋友。我说完,和林星对视了一会儿,我们就开打了。他们三个打我一个,我肯定吃亏,不过我就死死拽住林星,擒贼先擒王,我就是要厮打林星。我一口咬住他,我拽住他头发,不管别人怎么打我,我就是抓住他不放。
这个时候黄立出现了,见我被打,吼了一声,我来了。
然后我就看到他手里拿着几挂炮,点着就往林星他们三个身上扔。
还不赶紧跑。黄立冲我说。
我赶紧放开林星,拔腿就跑。就看黄立又扔了几挂炮,转身跟着后面就跑了。
很快,就看到厕所后面的死胡同,轰轰的冒烟。
黄立说,炸死他们。
我说,我裤子已经被炸个洞了。
你头流血了。黄立说。我一摸,手里还真是一把血,我晕倒了。
醒来,我被缝了五针。
由于我的流血事件,事情被放大了。这时我才知道,林星的眼角被炮炸开了,缝了三针。但他是带头打伤我的人,又是学校的“重刑犯”被开除学籍,留校查看。黄立由于是放炮的人,被学校警告处分,回家被他爸打了个半死。
我为了不让叮当看到我头打绷带的难堪样子,我就天天在家装头疼,不能去上课。关键是我爸妈都信了,每天都带我做检查,还给我做好吃的。
我妈说,反正学习也不好,身体不能不好。
我去上课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我的座位没变,还是最后一排,黄立则坐到了讲台左侧。据说这是老师为了防止他上课说话,特意批准的位置。
我每天都能看到黄立扭头朝全班同学傻笑。笑完就被老师瞪。老师一瞪他,全班同学又笑了。
我给叮当写了封信,告诉她这段时间我的经历,以及我多想她。叮当让我放学送她回家,今天她爸没来接她。
我把这事儿告诉黄立,黄立说我这是用鲜血换来的,值了。
放学,我和叮当并肩走着。我说,林星没有再骚扰你吧。
叮当说,这事儿发生以后,没人敢再骚扰我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了。
我说,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叮当说,我就快要高考了,不能谈恋爱。
我说,我现在不跟你谈恋爱,我就想你做我女朋友。
叮当一愣,想了想朝我说,那行,我做你女朋友,但你不要再给我写情书,也别再来找我,让我安稳地学完最后一百天,高考完咱们再说。
我听完重重地点点头说,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儿?叮当问。
你让我想想,想好我告诉你。我说。
这事情让我激动了好几天,我思来想去,觉得要让同学知道我的确是跟叮当在一起了,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叮当就是我女朋友。这事儿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一下叮当,然后让他们都看到。
我把叮当做我女朋友的事情在班里宣布了,同学们都很震惊,黄立更是惊讶地说,你真的做到了。
必须的,我的能量超乎你想象。我说。
接下来,我跟黄立还有几个玩的不错的人说,明晚夜自习课间,我准备亲一下叮当给大家看看。同学们立即满怀期待。
我把这事儿跟叮当说了,叮当说不行。
我说,就亲一下脸,这有什么不行。
叮当说,亲一下就是不行。
我说,这样,借个位,让人感觉这好像是在亲。
叮当还是接受不了,我说,要是你接受不了,我就只能每天一封情书的给你,每天就等着你放学。
叮当实在是怕影响到学习,于是勉强答应了。
于是在第二天夜自习课间,我带着叮当到了我们教学楼的拐角处,我四下望去说,还好这里没人。
叮当说,这样行吗?
行,怎么不行。来吧。说着,我就上去做出要亲叮当的样子。早就在楼上窗口趴着的同学,露着小眼,看得真真切切。
不过我这个位置刚借上,就见一束强光照来。
我们被政教处的人逮个正着。
接下来就是训斥我俩的行为,然后告诉我们谈恋爱是不好的,接下来让我们请家长,还说要给处分。
叮当“哇”地就哭了。
我见叮当哭,立马就说,这事儿都是我的错,跟叮当没关系,她是被我胁迫来的。
叮当哭个不停,教导处的人也没法继续训导。他们在商量后决定,还是留下我做处分,让叮当走。原因是叮当快高考了,而且还是个好学生,不能给她留下心灵的创伤。
于是决定把这个创伤留给我。
接下来,我请了家长,被我爸打了一顿,然后被学校通报批评。至于叮当,她安稳地继续学习。
我跟黄立说,怎么就亲一下就被抓了呢?
黄立说,这是命背。
我不敢再去打扰叮当,因为教导处的人开始时不时地观察我的动向,就怕我打扰了叮当的学习。
不过在一次周末,我终于碰到了叮当。我说,你还是我女朋友吗?
叮当说,我快要高考了,我准备考西安交大,我在那等你。
我听完就傻了,我说,我考不上。
叮当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事儿让我为之头疼了好一阵子。
我跟黄立诉说后,黄立说,叮当这是为了鞭策你学习。
我说,她这是落井下石,我倒数第二,我怎么可能考上一个交大。
黄立说,反正我是要好好学习了,我爸说我再不好好学就打死我。
我说,你这话说多少次你自己还记得吗?你爸就是打残你,你都学不好。
黄立说,我不信我学不好。
我说,那你试试。
黄立真就努力了,终于在期末考试超过了我,成为了倒数第二。
叮当的高考也完成了,不过从填报自愿后,我就没见过她,她说她要去看看她未来的大学。然后整个暑假都不见了。不过,她真的考上了。
叮当上大一,我开始了我的高三。
见不到叮当,我更空虚了。我给叮当写了很多封信,通过邮局寄了出去。叮当一封都没回。
黄立劝我说,叮当这是为了不耽误你学习。
我说,她肯定爱上别人了。
黄立说,你就不能好好学,考上交大,去找她。
我说,都倒数第一了,还学个屁啊。
黄立说,那我考交大,帮你报仇。
我只好当他是在开玩笑。
可事实证明,这个玩笑变成真的了。黄立在整个高三玩命地学,他爸也给他请了各科的辅导老师,黄立终于在高考中发挥超常的考上了西安交大。
而我,上了一个三流的专科学院。
黄立说,人因为梦想而强大,你要是好好学,也能上交大。
我说,我不是学习的那块材料。
黄立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交大报道,顺便见见叮当。
我说不必了,都一年没音讯了,不如就散了吧。我上大学再找个。
大学我就真找了一个,长得个叮当差不多,但没叮当好看。而我就把她当叮当,好好的爱了。
黄立打电话告诉我,他也恋爱了。我问他见到叮当了吗,黄立说,没有。
我说,我见到了,她就在我身边。
大二的时候,周杰伦来开演唱会,女友说她要去看。她是周杰伦的忠实粉丝,说此生不见他一次,死不瞑目。
为了让她以后能瞑目,我答应陪她一起去看。
可一张演唱会的票是五百,这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我好票给了女友,把她送到演唱会门口,我借口我的票弄丢了,让她一个人去。然后在门口等她。
演唱会结束,我没等到她。
没几天,女友就跟我分手了。说我不够关系她,不够爱她。后来我才知道,她跟别人好了,新男友就是那天演唱会坐她旁边的那个男的。她说,他长得像周杰伦。
我就这样,败给了一个长得像周杰伦的人。
我给黄立说我失恋了。黄立让我去西安找他,散散心。我答应了。
买了一张硬座,坐了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西安。
我在黄立那待了几天,感觉心情好多了。然后我才意识到,这几天我还没见过黄立的女朋友。
黄立说怕我刚失恋,见什么都暴躁,都无法承受。
我说失恋都不怕,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承受的。
于是,黄立就带我见了他女朋友。
见到后,我转身就跟黄立打了起来。因为她女朋友就是叮当。
叮当上来拉架,我跟黄立异口同声地朝叮当吼了一句,滚。然后我俩继续打。
我跟黄立打累了,彼此都挂彩了。我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黄立也一样。
我说,咱俩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了。
黄立说,那是因为我爱她。还记得当初放炮救你吗,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她。因为我也不想她被林星骚扰。
我说,你更多的是为她吧。
说完,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说,那天我亲叮当,是你把这消息告诉的政教处吧。
黄立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黄立一直暗恋着叮当,从高一开始。他每天默默地骑着自行车跟在叮当后面,等到叮当到家后,他再折回来骑回家,每天如此。从县城的东边骑到西边,再从县城的西边骑到东边。
骑到最后,叮当都以为黄立是她的邻居。
那天,我没有跟黄立、叮当一起吃饭。黄立说,我们还是兄弟吗。
我说,你给我买张票回郑州吧。
回去后,我在床上睡了很久,也没去上课。
后来,叮当就给我发了个短信,问我还好吗。
我知道,这肯定是黄立让她发的。我骗她说,好得很,又找了个女朋友。
叮当说,你好好的就行。黄立说你喜欢上看小说了,你高考就语文及格了,这证明你文采不错,有空你也可以写写小说。
我说,我看还行,写不了。
叮当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没回她,叮当又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有一天想明白了,希望你不要恨我。
这是多么熟悉的话。我说,你没什么值得我恨的。
我一瞬间想到了黄立,想起他从倒数第一到重点大学的事,又想到他每天骑车跟在叮当后面的事。刹那间,我觉得黄立是真爱叮当。他用自己整个青春,默默地去爱一个人,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就不能跟叮当在一起。
想到这儿,我也释怀了。
我终于在看了很多篇小说后,决定写一篇试试。
写完后,我去邮局寄给杂志社。碰到了林星,他在邮局当送信员。
林星见我很是激动,他说,晴朗,我记你记得很清楚。
我尴尬一下,我说,我也是。
对了,你跟那什么叫叮当的女孩怎么样了?林星一边帮我贴邮票,一边问。
分了。我说。
林星贴好邮票,仰脸冲我一笑说,其实我根本不认识她。
我愣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林星。
林星说,你看我干嘛?
我觉得你眼睛变大了。我说。
炮炸的。林星说。
说完,我们都笑了。没有一丝的恨。
(文 / 李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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