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所要表达的主题:生命、自由、爱情、时间,等等,历代诗人咏叹过了。何以屡写屡新、至今不绝呢?因为,诗意的发现,缘于灵感,也与角度有关。当一个人倒立,眼前之景顿时异乎寻常。同样的事物,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所获的意趣也是有别的。饮者无数,饮酒之诗也多多,蓝角的《也有》何其别致:
也有酒水残余
也有雪花混乱
也有和他一起瘫痪的黑暗
也有脚步声
深一下
浅一下
也有和他一样
无声的腐烂
别致在于:全诗以“也有”二字将几个细节串在一起,虚实相间,表达了深沉的慨叹。诗人不落笔于饮酒时的在场,而是着眼于酒后的散场,以繁华过后的寂寞写人生晚境的况味。正是这个反思、回顾的角度,让诗别开生面。前一节,三个细节以蒙太奇方式串联,写出生存的境况:“酒水残余”之前呢?“雪花混乱”之前呢?灯红酒绿、风和日丽,尽可想象,诗人只关注“和他一起瘫痪的黑暗”——黑暗瘫痪了,意味着黑暗从此和“他”不分离了,即人生从此暗淡。后一节,以行走的意象,写生命的归宿:不写行走的姿态,只写深一下、浅一下的脚步声,直到无声,人生从此退场。
角度巧妙,写作顺畅。所谓灵感来临,无非是说找到了独特的角度,新的诗意也随发现了。
《象征》
象征曾是诗人惯用甚或首选的技法,合乎形象表达的要求,诗更蕴藉、隽永。但是,现代诗人多已不屑,视为过时。哦,有了面包,馒头、米饭就不是人吃的了?艾先不以为然,他的《火柴的爱情》偏偏以俗物象征老掉牙的贞爱之情:
我知道那些打火机:
长的。短的。防风的。
有华丽外表的。镀金的。
被漂亮的盒子装着的。
它们的火光
一次一次被尖叫着点燃
而我 只是一根
遗忘在抽屉深处的火柴
只能燃烧一次的
那种火柴。已把温暖推迟多年
用我的时候,请小心
那些噼里啪啦的火焰
据说害怕风
泪水以及被丢弃的未来
首节的前四行描述打火机,容易泥实、呆滞,但因长短句的交错而活泼,更因“一次一次被尖叫着点燃”而生动。言在此而意在彼,那些打火机成为“滥爱者”的象征。第二节转折,极写一根火柴——工业化时代的“守望者”受漠视的孤独状态,并揭示其宿命的本质,即:“只能燃烧一次的”的个性——也是贞爱的特征。“已把温暖推迟多年”,既因自珍,也因真爱未逢。由此,引出最后一节的期许:“用我的时候,请小心”。以及一根火柴不肯轻易点燃的原因:怕风、泪水以及被丢弃的未来。
现代诗以打火机象征“滥爱者”,以火柴象征“贞爱者”,入时,贴切;两者对比,更显“火柴的爱情”弥足珍贵。这样的诗,有别于借物言志,所言乃是物的本身,而对汰选过的特征的抒写,能让读者产生类比,意会到物之外的人生况味。象征诗的关键在于象要单纯、征要突出,话里有话,引发强烈的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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