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李榕园观察彦章守粤西时,所撰阳明、西邕两书院楹联一帙,有维持风化语,有勖励书生语,典丽矞皇,百宝沐浴。今以《楹联丛话》未经采录者登之。集句云:“忠信为实,多文为富;先民是程,大猷是经。”书覃溪先生集句云:“尔诸生勿矜词藻;凡诗书当看事功。”经义轩有欲熟传注,勤考证者居此轩。题云:“为讽谏之儒,为移风易俗之儒,二十载诂凡六变;有敦厚之教,有疏通致远之教,十三经义本同源。”通今轩通篇云,愿读中秘书能知天下事,有欲通典章、娴事故者居此轩。题云:“不出门须通天下事;知朝廷要用读书人。”风漪诗屋云:“地如山水匡庐,借徼外林峦,别开生面;我慕文章太守,聚江西香火,不但诗缘。”时欧文忠生日。大门云:“置郡古雕题,四百年风气初开,既庶正当加富教;关心吾赤子,二千里官民相乐,此来方不负江山。”山风江月楼云:“春山烟,夏山雨,秋山云,更爱楼居如画好;三分竹,二分水,一分屋,果然风景本天成。”又:“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俱有情。”又:“小住为佳,江山风月,本无常主;会心不远,鸟兽禽鱼,自觉亲人。”
《楹联丛话》载福州贡院楹联,多系家文忠公手笔。楚北郑梦白中丞祖琛抚吾闽所撰贡院联,气魄沉雄,联云:“十六年三度霞关,喜者番风味堂前,新咏同敲秋夜月;八千卷一时云集,问谁蹑鳌峰顶上,雄文高压海门潮。”中丞爱才若渴,屡访先严于射鹰楼,余家藏郭汾阳真像,与中丞貌相仿佛云。
“状元多吉水,朝内半江西。”此明时语也。国朝中兴,楚材辈出,《六峰说部》中载湖南贡院一联,语极阔大,且句句纪实,不与铺张者比,其联云:“二百年帝眷南来,督抚半天下,阃帅甲中原,武纬文经,是舜寝灵昭,炎陵脉转;四千里皇恩北至,胪唱夺先声,榜花开巨眼,蛟腾凤起,看洞庭波阔,衡岳峰高。”案:阮文达浙江贡院一联,脍炙人口,此联与阮联异曲同工。
湖北贡院联云:“千万间广厦宏开,看洲横鹦鹉,岭集凤凰,此邦山水钟灵,冀复生熊汉阳刘黄冈,钜手雄才,文章华国;二百年英才继起,想席贡隋珠,囊陈荆璧,多士风云得路,当力效贺先繇张太岳,名臣硕辅,经济匡时。”
岭南荔枝成熟最早,四月上市,五月极盛,六月则将残矣。何子贞先生癸丑二月游广州,四月返里,题潘园小舫联云:“无奈荔支何,前度来迟今太早;又摇苏舸去,主人不饮客常醺。”按小舫题额曰“苏舸”。
凡建立大勋业之人,其文字多超迈拔俗。昔吕申公在颍州聚星堂分题赋诗,欧阳永叔称其有宰相器,诚以言为心声,福泽人品,胥于此见。湘阴左爵相联语,权奇倜傥,英气逼人,惜传抄不多。公督闽浙,于福州建立正谊书院,所撰楹联,涵盖一切,万口流传,尝记其题讲堂楹联云:“青眼高歌,他日应多天下士;华阴回首,当年曾读古人书。”
漳州开元寺,自同治甲子兵燹后,左爵相改为书院,撰楹联云:“开创溯何年,果然逃墨归儒,天使梵王纳土;筹边曾此地,大好修文偃武,我从瘴海班师。”案朱文公原联:“五百年逃墨归儒,跨开元之顶上;数千里送青排闼,从天宝而飞来。”竟成语谶。
道光中,庆蕉园将军保尝建别墅于粤秀山麓,以种梅花,题曰“灵岩香海”,又自题一联云:“此日种百株梅归去;他年跨一只鹤飞来。”咸丰初,叶昆臣节相改为长春道院,门外石坊中题曰“学士瀛洲”,东曰“画境”,西曰“诗情”,又属番禺许编修其光书联刻石,编修书联云:“月府同登,谁折桂枝第一;云衢广辟,特栽桃李三千。”语皆与道院无涉。及同治中,蒋芗泉中丞改建菊坡书院,以经史诗赋课,一切石刻无庸磨改,而一一吻合,事皆前定,不信然乎?
同治丙寅春,戴友梅观察肇辰守廉州,延访名师,振兴文教。时先严在刘融斋中允试廨襄校,同事强彦吉孝廉汝谌以先严品学之优,密荐于观察。观察乃乞中允延先严主讲海门书院。观察集句,以“海门”冠顶,题书院联云:“海中珊网得奇树;门外云光接远山。”先严撰楹帖云:“千里随轺,列郡斯文都领略;三山回首,当年同学半飞腾。”
闽中中岐船政局之设,创于左爵相,沈制府继之。局中所悬楹帖,均为制府所撰。头门云:“且漫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即此是格致关头,认真下手处;何以能精益求精,密益求密,定须从鬼神屋漏,子细扪心来。”仪门云:“以一篑为始基,从古天下无难事;致九译之新法,于今中国有圣人。”大堂云:“见小利则不成,去苟且自便之私,乃臻神妙;取诸人以为善,体宵旰勤求之意,敢惮艰难。”
俞荫甫学使贺挽各联,无美不备;其亭榭诸作,笔致疏古,殆由六朝离骚化出。题孙莲叔红叶读书楼联云:“仙到应迷,有帘幕几重,阑干几曲;客来不速,看落叶满屋,奇书满床。”苏州漱碧山庄联,为潘玉泉观察索题云:“丘壑在胸中,看叠石疏泉,有天然画意;园林甲吴下,愿携琴载酒,作人外清游。”
又题江苏臬署联云:“听讼吾犹人,纵到此平反,已苦下情迟上达;举头天不远,愿大家猛省,莫将私意入公门。右大门联,上乃旧句对,余所易。”又:“小坐集衣冠,花径常迎三益友;清言见滋味,芸窗胜读十年书。”苏州斟酌桥新修,曰“莳红小筑”,为应敏斋廉访题云:“小筑三楹,看浅碧垣墙,淡红池沼;相逢一笑,有袖中诗本,襟上酒痕。”
台州之有东湖,犹杭州之有西湖也。出东郭门不过半里,湖光山色,与西湖无异。隔以长堤,分裹外湖。其外湖有湖心亭,杰阁三层,荫甫太史题云:“好水好山,出东郭不半里而至;宜晴宜雨,比西湖第一楼何如。”题江苏藩署云:“燕息敢忘天下事;和平先养一家春。”
又湖心亭联,为圣因寺僧永清题云:“四面轩窗宜小坐;一湖风月此平分。”莫愁湖胜棋楼有徐中山王像,相传王与明太祖弈棋而胜,即以此楼赐之,湖中荷花极盛,太史题云:“占全湖绿水芙渠,胜国君臣棋一局;看终古雕梁玳瑁,卢家庭院燕双楼。”
宝应王文勤中丞凯泰好学爱士,官粤浙闽三省,建立书院,培养孝廉。在浙曰孝廉书院,在闽曰致用书院,在粤曰应玄书院。其命名于“应玄”者,用意深而奏效尤速。书院落成之次年,梁公耀枢即授殿撰,闽浙两省均有专祠,谅粤东亦不日成之。中丞抚闽时,欲延先严主讲致用书院,沈幼丹制府代为婉辞。铨尝记其应玄书院红杏山房楹帖云:“讲帷弦诵知春至;上苑风光度岭来。”十三本梅花书屋楹帖云:“开阁集群英,到处宛如逢旧雨;和羹期异日,诸君何以对名花。”奎文阁楹帖云:“三台奎耀临南越;八座文星拱北辰。”
又胡学使瑞澜题应玄书院联云:“桂海敷文,想旧学商量,犹是秀才风味;蓬山有路,朋及时砥砺,早储国士经纶。”
文勤中丞联句,潇洒出尘,题浙江臬署大堂云:“堂前草木新栽,春色自留生意在;门外湖山不远,清光先照我心来。”又如题江西新建江安会馆云:“联襼集群贤,都看五色云中,恩迎日下;停骖逢盛会,犹忆百花洲上,春到江南。”题浙江孝廉讲院云:“云路及时登,盼诸君同咏霓裳,传来南海;风帆随处好,许他日重携文酒,泛到西湖。”题福建抚署大门云:“舟行瀛海南头,正三岛风清,十洲云朗;人在嵩山顶上,看庭前草色,门外榕阴。”寄题京城重修扬州新馆云:“海峤望京华,五朵云开,共沐恩光迎北斗;珠巢良宴会,二分月到,更饶春色胜江南。”
方子严廉访《蕉轩随录》谓何地山侍郎廷谦所撰楹帖甚伙,择其尤者登之。其笔力雅炼,洵为有目共赏。题粤东新建阳江厅试院大堂云:“万里下征轺,从羚峡南来,见此邦民物山川,可跻列郡;千间开广厦,对鳌峰西峙,愿多士文章事业,胜似前贤。”题廉州试院余园欣赏楼云:“辟地无多,却分广厦数椽,门迳不容人迹到;论文有暇,拭上层梯一望,海山胜向画图看。”题龙川县通衢司景韩书院云:“此乡为闽峤通衢,前朝战垒犹存,宜以诗书回犷俗;其地有昌黎遗庙,多士讲堂新立,固应山斗奉名贤。”题江西省江安会馆云:“俱是宦游人,从大江南北来,追忆昔贤,犹存鹿河学规,蠡湖政迹;曾为持节使,登匡庐左右望,瞻言故里,如见白门烟树,黄海云涛。”题廉州府还珠亭云:“太守昔称廉,千载还珠传盛事;使君重起废,一亭流水喻澄怀。”
番禺丁仲文观察杰有经世才,令松溪时,撰县署大堂联云:“狱讼关心,唯愿百姓小民莫来此地;疮痍满目,却愧万间广厦欲建何时。”痛痒相关,殚心民瘼,可想也。
李星衢中丞云,粤东佐贰中每有奇才异能,非过论也。抚署佐贰官厅中有集句联云:“不卑小官,尝为委吏;既得天爵,莫非王臣。”
山阴汪禹九先生鼐所著《雨韭盦杂录》,简炼名贵,要言不烦。先生诗文多绝妙好词,其题顺德县署一联,写景如画,可作顺邑图志读。联云:“平临百里花封,处处桑麻鸡犬;谁绘一城春色,家家烟雨楼台。”
江都蒋叔起廉访题广州臬署云:“如得其情,则矜而勿喜;有条不紊,若网之在纲。”
王文勤公云:“楹帖只可一二行,若太长,则似一幅挂屏,又似制艺后束二比,或又似一阕《满江红》。”文勤之论,先得我心。方子严廉访作楹帖不假雕饰,秀韵天成。题岭西道署仪门自注云:“昔包孝肃守端州,一砚不携。予有见于今官场积习,改进一层言之。”联云:“重门洞开,要事事勿负寸心,方称良吏;高山仰止,莫矜矜不持一石,便算清名。”端州北门外宝月台,四面荷花,星岩拱峙,为名胜之最。台已颓废,鸠同人重兴,撰联云:“对面即星岩,七朵芙蓉呈绮丽;赏心倾露盏,一池菡萏正芬芳。”廉访又题端州道署大堂联云:“曾踏软红尘,祇不忘药砌薇阶,十载文章纶阁静;勉为清白吏,好记取韶山端水,两番兄弟绣衣来。”又道署花厅联云:“胜地表七星,看云影岚光,公暇却宜邀客赏;好春当二月,喜风和日暖,我来刚值课农时。”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堂题云:“帝泽如春,正寰海波澄,瀛洲日丽;太平有象,喜灵台伯偃,王会图成。”又集东坡句题直庐云:“试草尺书招赞甫;谁能斗酒博西凉。”
端州道署西斋楹帖,先严为子严廉访题云:“不惜簿领贤劳,十步以内,必有芳草;且得琴书乐趣,数弓之地,兼种名花。”
楚南聂一峰太守题新会县署大堂一联,可为州县之座右铭,联云:“法合理与情,倘能三字兼收,庶无冤狱;清须勤且慎,莫谓一钱不要,便是好官。”
广州花埭多名园,而邓荫泉中翰之杏林庄,布置曲折,花竹尤秀。而野园中有五景,曰蕉亭,曰竹亭,曰藏春阁,曰丹灶,曰水榭。壬戌春,铨侍游岭南主人、长眉道人,招同谭玉生、陈兰甫诸先生游咏其间,并出所集题咏诗相示。尝记门外联有“园同庾信;人慕董仙”八字。其厅联为鲍逸卿太史所题,联云:“王右丞辋川,诗中图画;葛仙翁丹灶,物外烟霞。”桂观察文耀题云:“剪烛高歌,尽低徊本事诗篇,闲居岁月;停杯试问,有多少眼中奇士,梦里名山。”陈君其锟题云:“幽咏清觞,托兴类陈无已;抱弦品竹,契怀是左与言。”其他全首七律可采为楹帖者,莫如李君联芳题云:“半市半城半村曲;一花一竹一亭台。”
先大人云:“杏林庄楹联,余最取陈兰甫学录‘红阑曲曲路三折;苍石亭亭山四围。’之句。其余苏赓堂河帅之‘百花欲笑梦初觉;万古不愁云自闲’,袁君泉之‘石含太古水云气;竹带半天风雨声’及李君振佑‘清坐使人无俗气;碧树为我生凉秋’之句,亦不俗。”
番禺陈古樵大令题杏林庄云:“万丛树色乱围屋;数折溪流深到门。”
大城刘树君方伯溎年以名翰林历迁京秩,观察粤柬,叠经监试乡闱。《试院唱和集》曾经数刻,文星萃光,卿月争耀,洵一时盛事。己卯秋闱,柬胡衡斋明府中有一联,以之题署贡院楹联,亦钜制也。句云:“鱼钥平分帘内外;龙门遥盼舍西东。”
文字思通鬼神,每有谶兆,王补帆中丞于粤东建立应玄书院,楹联云:“岳峙层霄,海内斯文尊北斗;雷鸣昨夜,天公有意属南州。”次年梁君耀枢及第。梁君字斗南,“斗南”二字,嵌于对语,成为奇谶。梁少亭仪部主讲禺山书院,撰厅联云:“八桂成林,海国人文沾化雨;五羊留石,春深淑气绕仙城。”次年番禺一县中进士八人,适符八桂之数,论者奇之。
幼时闻先严讲解唐人小雪、盆池二赋,谓“小雪”必切“小”字,“盆池”必切“盆”字。《盆池赋》中有“半叶舒而岩暗,一花散则峰明”,二语精妙。联语镵刻入里,何莫不然。少亭仪部所撰必照轩联云:“春去秋来,一寒一暑;日升月恒,自西自东。”出句切“必”字,对句切“照”字,可称佳构。
番禺许宾衢廉访祥光,壬辰进士,陈臬粤西。所撰臬署楹联,以才人之笔,为仁人之言,胞与慈怀,溢于楮墨。挹秀亭云:“酷暑此中消,但期林下清风,常盈我袖;凉云随处荫,安得人间喜雨,遍记吾亭。”洁己、爱民,隐此二语。“因树为屋”云:“庭前草色,槛外山光,须知我辈能豪,不在雕梁画栋;墙及半肩,窗开四面,愿与吾民相见,常如白日青天。”唾绿亭云:“亭前古井长留,激浊扬清,澹泊要明廉使志;窗外孤峰特立,居高临下,伛偻须识老人心。”集李杜句云:“山空欲听水仙操;日暮聊为梁父吟。”莲池云:“填清泉而为沼,借助他山;援青松以誓心,有如此水。”“因树为屋”云:“敢云百废俱兴,欲及时整顿颓垣,先除荆蔓;何必万间广厦,但随处得留余地,好树棠阴。”唾绿亭云:“从星岩风洞而来,别开生面;于月榭云窗以外,高置此身。”文树臣都转云:“此数联与《丛话》所收某廉访署联异曲同工。”
余父执丁仲文廉访,潜心内典,黯然日章。掌教韩山书院时,自撰楹联云:“得闲还读书,使时序光阴莫空过;无事此静坐,看喜怒哀乐未发时。”
岭南赠医局寿世堂,创于光绪丙子,梁少亭仪部、蔡和甫司马签题建立,论者德之。仪部撰门首联云:“愿众生皆成寿者相;学菩萨普济世间人。”此联“寿世”二字安插联中,极见自然,句亦卓立。
家醉山茂才为余诵芦苞厂联云:“输纳仅厘毫,劝诸商毋隐毋欺,践食土毛深雨露;核征有分寸,勉同人勿苛勿扰,往来舟楫苦风波。”
自来英雄豪杰,往往屈抑一时。萍乡文树臣观察星瑞以忠烈之后,文事武备,兼擅其长,惜以微眚去官,气量阔达,处之泰然。尝自撰厅联云:“为相为将,为仙为佛,算平生志愿都虚,只两事吃饭穿衣,便了英雄事业;学书学剑,学琴学棋,悔往日精神误用,剩几句打油钉铰,也充名士风流。”郑板桥自寿一联,不足专美于前矣。
海珠台居珠江之中,水军形胜地也。咸丰己未,海氛不靖,台毁于火。同治庚午,构屋数楹,为省河巡船缉捕公所。辛未仲春,尚仲勉、哈黛峰两都督觞文树臣观察,属为楹联。大门云:“环海波澄,犀甲军排金鼓肃;层霄月上,骊珠光射斗牛寒。”大厅云:“砥柱奠中流,万古风涛横地轴;楼船屯劲旅,五更鼓角壮江声。”船厅云:“楼阁俯中央,最难忘曲榭回廊,良宵风月;江天雄一览,犹想见伏波横海,往日勋名。”第一联雄健,第二联壮阔,第三联蕴藉,三联用意各自不同,足徵老手。
廉州府署亭,张午桥太守重修,文观察为撰联云:“治行继前贤,何殊野吏清操,醉翁高致;登临还我辈,试看天涯明月,海角孤云。”案:野吏亭在惠州府署,宋陈尧佐建;海角亭在廉州,天涯亭在钦州,故援以为比。
惠州西湖玄妙观大门一联为观察使萧应植题云:“人静玉箫清,夜月一台黄鹤舞;云深丹灶冷,春风几度碧桃开。”此联树臣观察为余诵之。
江阴何廉昉太史栻,晚年罢官寓扬州,擅禺筴之富,以诗酒自豪。曾文正题其寓宅联云:“千顷太湖,鸥与陶朱同泛宅;二分明月,鹤随何逊共移家。”
番禺张南山太守维屏,一代诗人,年逾五十,即引疾归田,就烟雨寺旁筑听松园,自书楹联云:“为词客,为宰官,焉老渔,卅载风尘,阅几多人海波涛,才得小园成退步;爱诗书,爱花木,爱丝竹,四围溪水,喜就近佛门烟雨,且营闲地养余年。”
延平杨晴帆通守炳勋诗才艳雅,《樵隐诗话》极推重之。尝记其水东厘厂对联云:“物力太艰难,莫教尽取锱铢,少为苍黎培气脉;世情多反覆,所在一凭忠信,稳乘舟楫涉波涛。”读此联可见其痌瘝在抱也。
湘乡东皋书院联云:“涟水湘山俱有灵,其秀气必钟英哲;圣贤豪杰都无种,在儒生自职指归。”亦曾文正手笔。
《桐阴清话》:道光壬辰,少宗伯程春海恩泽典试粤东,度庾岭,憩于张文献公祠。遍读联句,无当意者,偶得“相公风度想梅花”句,又艰于属对。天明,篮舆至红梅驿,笑曰:“何不以本地风光对之。”急赴祠大书云:“王道荡平通岭表;相公风度想梅花。”
汉军王兆鸾者,慕养生之术,于粤秀山下自垦场圃,畜鱼莳蔬以为食,不出柴关者近二十年。偶记其门联云:“晓烟贴地鸥盈浦;空水沿篱韭一畦。”
左恪靖侯题湖北汉镇湖南会馆楹联云:“千载此楼,芳草晴川,曾见仙人骑鹤去;卅年作客,黄沙远塞,又吟乡思落梅中。”
海山仙馆在荔枝湾,番禺潘德畲方伯仕成别墅也。门外有楹帖云:“海上神山;仙人旧馆。”集句极自然。
番禺陈蓬史大令昌濂东泶别墅联云:“禅山不远,珠海常通,一水潆洄,中道可容托足,此间因陋就简,且住为佳,恰好在茉莉沙头,素馨田畔;世事屡更,浮生若梦,百年荏苒,片地聊寄闲身,有时对景写怀,祇堪自适,何敢邀诗人笑傲,词客栖迟。”
延平胡孝廉云章渡口亭楹联云:“莽莽红尘,一息各分南北路;盈盈绿水,三篙频送往来人。”又:“转瞬即天涯,坐坐吃筒烟去;前头多地主,看看等个船来。”
梁少亭仪部自撰书室联语,已登于前,今从文树臣观察处,又得仪部楹帖,亟登之。禺山书院知白斋联云:“力到旋乾转坤,安之若素;心能知白守黑,涅而不缁。”
王文勤中丞题应玄宫云:“绕郭云烟收一览;出山雷雨慰群生。”方子严廉访云:“读此联,早卜封疆之度矣。”
福州南门总管庙戏台联云:“顷刻开千秋事业;方寸地万里江山。”
南海韩曙楼太守纯禧素有诗癖,余于广东会馆见太守所撰楹帖,脱去空腔,饶有真味。一日与辛仲孝廉谈楹联,孝廉亦以此联为许可,联云:“笑语尽乡音,入座不知身是客;礼仪从俗尚,达尊应让齿为先。”
张南山先生《诗人徵略》载黄燕翁绍统广文题琼州学署一联,意极阔大,句云:“为伦类中所当行之事;作天地间不可少之人。”
“不好诣人贪客过;惯迟作答喜书来。”此句轻雅,得之《梅村集》中,可宝也。
会馆楹联以质朴为上,布帛菽粟之言,最为得体。树臣观察撰豫章会馆联云:“去故乡二千里而遥,喜依然桑梓衣冠,共联嘉会;创斯堂三十年之久,愿以后岁时伏腊,毋替成规。”
天下贫贱多于富贵,乡党自好守分安命之流,亦不可没。闽县朱石农处士自署门联云:“富贵多忧,愿多忧天胡不与;贫穷自在,这自在我实难当。”文树臣观察云:“此联意颇新鲜。”
戏台联名作如林,嬉笑怒骂,风流道学,无所不有。淡如孝廉作此联,仍归雅正,其联云:“诗舫夜横初,明月勾留,尽饶杏子衫轻,芙蓉帐暖;酒亭朝醉后,香风旖旎,莫负樱桃笑口,杨柳蛮腰。”又:“卜昼来,卜夜还来,采烈兴高,莫愁归路无陪,绕道犹烦歌扇月;得见去,得闻亦去,心游目想,好趁沿途买醉,凭阑续玩酒旗风。”
黎方流孝廉题观澜书院云:“翻水成文,须知苏海韩潮,不外渊源洙泗;观澜有术,安得乘风破浪,直教洄溯瀛洲。”
张棠邨题社学云:“三千士独对大廷,莫道无关窗下事;五百年间生名世,安知不是座中人。”语意开阔。
薛慰农太史时雨题书院联云:“讲艺重名山,与诸君夏屋同居,岂徒月夕花晨,扫榻湖滨开社会;抽帆离宦海,笑太守春婆一梦,赢得棕鞵桐帽,扶筇柳外听书声。”
蒙古柏雨田中丞贵由知县官巡抚,自撰一联悬于广东抚署云:“牧令计十年,坐斯堂始愿何尝及此;丝纶蒙两代,奉厥职立心惟矢无欺。”
新建程晴峰中丞矞采撰粤东抚署内堂联云:“充无欲害人心,不忧不惑不惧;行可以告天事,曰清曰慎曰勤。”
潘任卿太史自题新居云:“余地拓数弓,几时枌里言归,得赋床居遂初服;故庐仍半亩,差幸荆菙并茂,勉培旧植式清芬。”此联官京师时,以子由逍遥堂诗语撰联,以寄其弟亦庈太史者也。亦庈太史亦书一联云:“八千里直北长安,何曾旧约重寻,还对话逍遥夜雨;五十载城西老屋,毕竟吾庐可爱,幸无忘清白家风。”
番禺梁少亭仪部肇晋自署楹联云:“真名士有狂狷气;大英雄乃仙佛心。”其抱负可想。
邵武张繁露进士任泉州府学教授,署中柱联云:“座有春风官不冷;门多寒士道弥尊。”
蔡少薇二尹口诵武夷山下茶亭联云:“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向长亭坐坐;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漫将笑语谈谈。”
自军务兴,天下文章之士变为经济之才;自西学兴,天下豪杰之士好为格致之学。近日西务情形之熟悉,如王紫诠学博之能笔于书,邹梦南观察之能宣于口,皆能娓娓动听。学博自署联云:“能读五千卷奇书,入此室坐;若问三十年西事,试与吾谈。”又云:“办天下事,自欧洲始;读古人书,从时务来。”观察尝撰联云:“格物致知,从五大洲见闻悟出;通今变古,环九万里时务得来。”
陈棠溪仪部题海山仙馆联云:“园是主人身是客;花为四壁船为家。”
相传清平桥烟花之寨,笙歌达旦,两岸酒楼对峙,何伯乔上舍松题联云:“两岸楼台,高卷筠帘邀月入;一河船舫,轻摇兰棹载花来。”案:王荆公句云:“近无船舫犹闻笛,远有楼台止见灯。”犹此意也。
又,伯乔上舍又有题句云:“风月常新,共上斯楼聊纵目;烟波无际,须知有岸可回头。”
陈天如太史序球题酒楼云:“宾主尽千觞,共评量裙屐风流,文章霞绮;阑干凭百尺,好领略珠江月色,花埭云香。”
《静庵随笔》载华庭司马诗才俊逸,好藏书,爱花木,所筑且园,建亭环植有梅花十余本,额曰“索笑”。花时红白相间,老干横斜,啸咏其间,怡然白乐。曾作联云:“著意为寻春,居然管领梅花,犹是吾家风味;及时好行乐,试问当前明月,不知今夕何年。”盖亭后有圆门,上书“月窟”二字。
丁雨生中丞引退归里,筑絜园,属华庭司马作楹联云:“谈笑傲红尘,记曾襆被来游,尽品题邓尉梅香,洞庭橘色;林泉开绿野,试看经纶小展,也管领雨中春树,槛外长江。”笔气高华,才人吐属。
吾闽仙游县荔支较粤东增城之挂绿,尤为香脆。仙游县署有联云:“荔子甲天下;梅妃是部民。”语颇阔大。
南海廖觉卿明经焯工诗文,每试辄冠其侪偶,丰于才而啬于遇,自古才人皆然也。好为楹帖,不留稿,尝曰:“此小技,乌足言哉。”人亦无有知者。尝见其题珠江舟中二联云:“放怀于红树青山,任教世上风波,琴客逍遥诗客醉;得意在良辰美景,领略个中旨趣,荷花烟雨荻花秋。”又:“乘兴便移舟,看来万点烟波,画意都归襟袖里;写怀欣对酒,话到三更风月,诗情全在棹歌中。”
某处戏台联云:“不怕红毛鬼,最怕白鼻哥,搬是搬非两便刀,弄出这般戏本;先杀黑心妇,后杀蓝面佞,硬趫硬马周身胆,方为盖世英雄。”用粤语,极工切。
有以手托像生为戏者,吾乡名为象头戏,粤中呼为托戏。仲文观察有托戏台联云:“莫道假中假;请看人上人。”十字中涵盖一切。
《小南日记》:吴郡玉魫生论楹帖云:“自署楹帖,或以述境遇见性情,往往寓有感慨,其作警语者,亦格言类也。吾师顾术民明经,工诗文,精岐黄术,著有《涤庵诗钞》。晚年自书一联,悬诸厅事,句云:‘邋遢青衫,曾无花舰酒船,围场赌墅,佳山水,脆管弦,陶写襟灵,只落得不官不隶,不农不贩不英雄,尽百年疣赘人间,翻嫌后死;飘骚白发,略有牙签玉轴,丹灶茶炉,贮诗囊,画眉笔,安排福命,休说道如露如电,如梦如屡如沤泡,阅几劫轮回世上,胜似今生。’”余谓是联,可作明经一篇小传读。
仲弢学博,著作等身,历游外国,东西洋情形瞭如指掌,海内之奇士也。自题名帖后三十二字云:“天南遁叟,淞北逸民,欧西经师,日东诗祖;书读十年,路行万里,身历四代,足遍三洲。”
杨海琴太史翰游羊城,自署其寓门联云:“子厚过柳州,著作乃富;东坡游海外,文字益奇。”
粤东福建会馆戏台句云:“一切应作如是观,有即非有;众心皆生大欢喜,闻所未闻。”集经语亦浑成。
金仲和文学手辑楹联数十对,多绝妙好词,亟登之。章采南殿撰鋆督学粤东,题联于大堂云:“使臣来视学,正己乃可正人,肃肃关防,平日亲交应琼我;士子方进身,有文尤须有守,循循矩矱,毕生树立始从今。”可与《楹联丛话》所刻翁覃溪阁学之“尔无文字当安命;我有儿孙要读书”一联并传。
瓜洲盐栈曾文正有联云:“两点金焦,劫后山容申旧好;万家食货,舟中水调似承平。”
又京都番禺会馆,为乡会试士子寓所,堂中楹联云:“云路九秋高,驱毂振缨,桂子香时来日下;客怀三月远,停杯剪烛,木棉红处话波罗。”分贴乡会试着笔,末句尤切番禺,不可移置他馆。
又林月亭学博伯桐自署其后门联曰:“尽留地步余前面;须识天心在后头。”不特属对工致,直成一则格言。
光绪纪元,诏开恩科,时关陇肃清,肇建试院告成,左恪靖侯入闱监临,书联云:“共赏万余卷奇文,远撷紫芝,近搴朱草;重寻五十年旧事,一攀丹桂,三趁黄槐。”○淡如孝廉撰南海县学宫第一儒林门云:“门成邹鲁;人在蓬莱。”下句切“第一”,上句切“儒林”。
骆文忠公居东华里,署门联云:“西蜀遥开府;东华近作家。”连平州颜氏门联云:“三朝节钺;四省军门。”亦佳话也。
何子贞先生督学四川,题试廨大堂联云:“时事正需才,酝酿期为天下雨;诗怀惟报国,苍茫看遍蜀中山。”孙莱山学使题闽中试廨大门联云:“从此步丹梯,愿有志潜心学海;伊谁持藻鉴,要无惭对面宫墙。”一想见名士襟期,一想见名儒怀抱。
苏州广肇山庄,旧为海珠山馆,内有船厅,扁曰“羊城一叶”,其正厅桂观察文耀守苏州时题,额曰“敬止堂”,罗六峰题联云:“三月烟花连虎阜;十年灯火忆羊城。”
扬州保赤堂义学明伦联云:“堕地遭艰危,藐是诸孤,更何望鞠我育我,顾我复我;回天敷惠泽,谁非人子,敢或忘饮之食之,教之诲之。”
曾文正撰金陵湖南会馆联云:“地仍虎踞龙蟠,洗涤江山,重开宾馆;人似澧兰沅芷,招邀贤俊,同话乡关。”
《楹联丛话》所采戏台联句,多劝世语。《六峰说部》所载醮会遮天柱一联,可补《丛话》所未及。其联云:“看不真勿嘈,请问前头高见者;企得稳便罢,留些余地后来人。”有道之语。
龚蔼人方伯易图于光绪丙子由东关道旋里,题双骖园楹帖云:“二十射策,三十典军,四十暂归田,捧檄为高堂,莫怪北山笑我;有宅一区,有田数亩,有书五万卷,携琴成旧约,曾从东海移情。”
南海梁古人茂才佶修题亦云溪馆书房联云:“如显德园何,重寻故国莺花,烧换君王承辇草;比扬孚宅好,试看新秋帘幕,光涵儿子读书灯。”又题楼柱联云:“红吸荔枝云,仙到也应疑上界;绿围荷叶雨,我来重与话西湖。”
曾文正有联云:“丈夫当死中国生,祸中求福;古人有困而修德,穷而著书。”
“当思官作民之母,莫信人夸吏是仙。”此《诗人徵略》摘句也,可为州县座右铭。宝应王文勤开藩东粤,题大堂联云:“洗心不藉三江水;著手须生五岭春。”可见其怀抱。○同里岑雨崖司马傅霖以名进士官岭南,其宰大埔所撰厅堂一联,与丁仲文观察联意相似,其联云:“非难雪一盆冤,须知构讼必凶,愿尔辈毋投此地;秉如霜三尺法,所贵得情勿喜,与吾民相见以天。”又大堂联云:“举头到处有神明,岂容分尔室大庭,幻而作两般面目;众口同声呼父母,要当合黎民赤子,待之以一样心肠。”可为座铭。
宝坻李太守光先为政不尚苛刻,尝题赣州府署大门联云:“事防于未然,惟愿人人自化;弊去其太甚,无庸事事更新。”家勿邨中丞观察雷琼,撰道署楹帖云:“讲求公事非多事;屏却私情要近情。”黄大令恩贵观政花县,书成句题县署云:“若使闾阎歌父母;何妨琴鹤笑酸寒。”
楹帖最难超脱,张丹叔观察守高州时,撰西花厅楹帖云:“得佳趣于此间,每当月白风清,一挥玉轸;知明年在何处,且把黄蕉丹荔,共醉金樽。”神韵绝佳。
张观察守惠州,所撰府署谳局匾额“得情勿喜”四字,又制楹帖云:“连岁构凶荒,悯边地失业小民,又添出几重公案;诸君持法律,体上天好生大德,须各尽一片苦心。”跋云:“惠郡兵燹后,岁饥民贫,所在多盗。大府奏以方军门剿捕之,余守高凉未十月,移权此篆,创立谳局。凡获匪,与张、沈、郑、丁诸君,听夕分鞫,以定爰书。民命死生,毫厘千里,因题此联以共勉。”读此可想其痌瘝在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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