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七年,有人应厦门某报征联撰句:
官舞弊,民饿毙,粪土法币,一言以蔽之,曰:政弊;
上储廒,下哀嗷,寇贼桀骜,四海何遨乎?噫,难熬!
此联对国民党的腐败统治痛加抨击。该联的语言特点是:上联“弊”、“毙”、“币”、“蔽”、“弊”,五字是异义同音;下联“廒”、“嗷”、“骜”、“遨”、“熬”,五字也是异义同音(近音),通过组词造成强烈的讽刺效果。
像这样故意把异义同(近)音字混在一起使用的对联称为混异联。
混异联因为有同(近音)字放置一起,往往听起来难分,看起来明白。有的混异联就抓住这个特点特作解释:
天上星,地下薪,人中心,字义各别;
云间雁,檐前燕,篱边鷃,物类相同。
对于此联,光听也未必明白,只有阅见文字才清楚,这就给人一种巧合的趣味。
有些混异联则是“借题发挥”,从原词语的同音词衍生新义,使联文变化生奇。据《解人颐》载,前朝名士张灵和唐解元畅饮终日,唐解元醉倒在地,口占上联:
贾岛醉来非假倒;
张灵也醉了,视酒如水,捧大杯一饮而尽,倚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对道:
刘伶饮尽不留零。
贾岛是唐诗人,“推敲”的典故就出自其诗“僧敲月下门”;刘伶为西晋“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闻名。唐、张分别以贾岛、刘伶自比,从贾岛、刘伶的名字中引申出醉来非“假倒”,饮尽不“留零”,诙谐风趣。
又如下联:
无山得似巫山好;
何叶能如荷叶圆。
相传这联是苏东坡与佛印和尚应对联。“无山”与“巫山”谐音,“何叶”与“荷叶”同音。这联是倒过去从“巫山”、“荷叶”两名词引申生义,形成混异趣联。
近有陈华峰先生应江西《联友》报征对得联:
佛手果旁佛守果;
鸡冠花下鸡观花。
联中“佛手”与“佛守”、“鸡冠”与“鸡观”混异,亦饶有趣味。
有些混异联则刻意把同音字混用于联中,以造成联文扑朔迷离的感觉。如:
鸡蛋无盐真淡蛋;
猪肠未切好长肠。
联中“淡蛋”、“长肠”混异,亦有巧趣。
对联中混异修辞用得好,除了增加其趣味性外,也可以成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的作品。
解放前,在国民党统治下,苛捐杂税盘剥,搞得民不聊生。当政者还要人喊“民国万岁”,以粉饰“天下太平”。四川名士刘师亮撰联道:
民国万税;
天下太贫;
联中“税”与“岁”、“贫”与“平”混异,对国民党统治不啻是辛辣的讽刺。
在新社会,新年充满喜庆气氛,辽宁营口市一次征对得联:
营口楹联迎春色;
利州俪句立新风。
可算得是采用混异修辞的一副好春联。
2002年春节,中国楹联学会与中华世纪坛联合举办了春节征联系列活动,其中一项是世纪坛征联,特请北京市政协副主席朱相远先生出句:
世纪坛上,视际六合,侍祭列祖,试寄情思,示计春秋,事记历史,誓继先烈,势济中华;
出句中,“世纪”、“视际”、“侍祭”、“试寄”、“示计”、“事记”、“誓继”、“势济”八个词同音混异,应对难度极大。征联共收到各地楹联爱好者来信三千多封。25岁的天津青年张志成获大奖,其对句为:
京城旗下,旌呈七色,菁程古都,睛盛新貌,精诚赤子,经承风雷,兢乘龙马,惊成伟业。
对句在相对位置亦安排了八个同音混异词:“京城”、“旌呈”、“菁程”、“睛盛”、“精诚”、“经承”、“兢乘”、“惊成”,想来应征者亦费尽心力,应当说,立意也都不错,但有些混异词不是约定俗成的词语,未免有生造之谦,这也大为冲淡了该联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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