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通稿2003》说教育,有两句话在理:
其一,语文学习初中以后,基本无用;其二,作文基本与文学无关,也与语文素养无关,它是单纯为了考试而制造出来的一样东西。
韩寒本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基础教育领域,鼓吹语文革新,作文个性化写作,《萌芽》杂志等造星运动的产物,类似于娱乐明星。我本来对他不太注意,倒是他说教育,这几句话触及到实质,引发我的共鸣。
(一)
初中学段及以前,语文学习主要解决语言积累问题,识字、解词、造句、写话,这些事与一个人规范语言的发展直接相关。若离开这些专门的训练,即在日常生活的环境,虽然母语的滋养无处不在,而因为在高水平的语言运用,主要依靠书面语学习,尤其文学作品的阅读,来实现增值,这势必造成语言发展无法升格,并以教育途径促进社会文化的发展。所以,在初中及以前,语文学习较多体现学习的实用性,为形成一个人的独立阅读能力奠定基础,所以这门学科的学习还是较为有效,也得到社会普遍重视的。
而在语文学科进入初中以上课程后,作为学科的支持发展,倾向于增加语言的内涵分析,即语文阅读的解读,着重在文学性与文化属性,以及社会价值、人生价值等。从某种意义上说,阅读理解走向广域空间,语文延展关联了哲学、政治、历史、文化、审美等。语文是什么?这种学科本体性的问询显得有为必要。这如此广域的范围内,认知的发散性与差异性是非常突出的。我们很难聚焦在共同认知上,来考量一个人的真实的语文水平。尤其,这个阶段,语文学习依然无法区别课内外学习的贡献率,即你无法说清楚,一个人的语文素养是老师教给的,还是他自己独立阅读或课外补充来获得的。
语文学习越是沉潜于低学段,其课程的增值效益越是明显,而语文课程在高中及大学的实用价值广受质疑,尤其在大学,很多大学并不把大学语文作为必修课程。这也是有道理的。就如韩寒质疑的那样——语文课程在初中以后,学习还有效吗?
如此处境下,我们需要区别课程学习中的基础需要与发展需要。所谓基础需要,是社会共同知识基础,是构成大众语文学科素养的基础部分。我们以个体语言发展而言,不可忽视学校学习里,语文课程对于他的语言发展,尤其是雅语言进步带来的深刻影响。即一个人,在词汇、句式、语段和话题表达模式、文化意识等方面的积累,更多来自语文课程提供的滋养。可是这个基础,更多倾向在语言材料与语言应用,简称语言积累与运用。这个基础性作用,在较低学段是明显的。如小学三年级以后,一个正常学习的孩子,有了初具规模的文字积累,加上依靠拼音助读这个工具,多数孩子已然初步具有了浅显文字的独立阅读能力。这个变化,在孩子是不是参加学校集体学习上,有明显差异。可见,学校语文课程的教育是有效的。
语文课程的基础性,定位在哪里?对此要有前瞻性思考,这与课程规划息息相关。初步具有独立阅读和理解能力,初步具备应用规范现代汉语进行明确意义表达的能力,这恐怕是以语文课程来奠定学生基础性语文学科能力的两条及格线。
这时,我们会发现,这个任务在初中及以前就可以完成。也就是说,基础性学习在接受一段时间的课程影响之后,有了基本规模。此后语文课程学习更多要顾及一个人的发展性需求了。这也是在高中学段,要分必修和选修的意义所在。而且,必修所占分量,要少于选修,要突出选择性学习和差异化发展。就如一棵树,在生长一段主干之后,不可抑制要分出树枝,树枝上还分叉。此后,一门课程得学习要巩固基础性的同时,侧重发展的是差异性。每一个人,就如那分出差异的树枝,向上的取向一致,可是选择的学习内容与发展方向是不同的。
以韩寒的语文个性化发展而言,不在于他的老师教给他多少知识,或以学科教学发展了他多少特长,而集中体现在,在初中及以前,奠定了他应用语言的基础,可以独立阅读,独立思考,有了顺畅表达的能力,这个基础性工作,为韩寒在语文这个课程能力的发展时,有了动力和能力。这要归功在语文课程与语文老师。
理解上面这些话,我们可以重新反思现实语文课程的定位,以及语文教学。
(二)
作文是学校语文教育里独创的一种文体。这话不错。它不同于社会生活里的应用类文体,也不同于文学类文体。也就是说,作文的价值,并不是服务于让一个人可以在未来社会应用语文时,具备这样的实用技能;也不是让一个人具备很好的文学素养,可以以文字形式,文学技法,来深刻体验认识生活与社会。
我把社会应用类文字与文学作品,叫做成年人应用的,社会功能性产品,也是成熟文字作品。而作文与以上不同,在于作文是学习的产品,很多时候是来自模仿的,是不成熟作品,甚至是缺少创新性的作品。
作文是练习作品。如书法家,在练笔阶段的东西;画家也会在学校学习时,产生很多仿制品。作文无疑需要类似的技术性训练。作文的价值主要体现在语言应用上的练习价值。
给作文这个定位很重要。我反对神话作文,或者把一个人的语言应用水平拔高到一个脱离大众化语境,不具有普及性特征的所谓范本上。如,把一次考试的一类文集中起来,要大家作为范本,或把优秀作文套构在考试里,这都是作文扭曲化的表现形式。
一旦把作文评价的标尺提高,势必让孩子退位于亲自写作之后。他不写了,让成年人代笔,然后以自己的名义发表或公开。现在作文评价和作文教学正在发生的不就是这样的现象吗?
韩寒被媒体打造为写作明星,让我们以为他在写作上独有禀赋,是超越同龄受教育的孩子的。可是,他在关于教育的文字里,坦言最让他不可捉摸的是作文,写一些被规定好的话,就可以得高分,而自由化的表达,作文则被打入冷宫。他觉得这个作文就是困扰学生的“魔”。
作文这个魔,显然还在成为现在孩子的困扰。
中国有着悠久的科举文化,把作文的地位抬举得很高。因为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在我们的文化里,并不能融合进入科学思维,语文是一个混沌体,里面装下很多东西,人们依靠感悟来认知,也无意弄清楚里面有什么知识,所以在考试评价上,也是搞一个模糊评价。依文取仕,这客观影响到国人的思想,如此把文章价值放大化理解。
现在还有语文业内人士,在鼓吹语文评价就看一篇作文就行了。语文课程的价值,与一篇作文息息相关,可是显然这不是全部。作文未必具有这么重要的价值。不要神话作文。
韩寒这个人,现在已经成为有重要舆论影响的人物。可是他被认同的社会价值,主要不是他的文字水平,而在于他的独立思考能力与个性化的发言。作文的价值其实也不在形式,更集中彰显的是一个人的思想认识能力。
而这样的能力大约不是一个语文老师可以给予学生的。
之于作文的教学干预,重要的是打好基础,可以清晰化表达即可。而侧重在发展性上,可以给个性化表达给予空间。而且需要鼓励学生依靠作文这个抓手,联动语文阅读,多读书,多思考;也联动生活关注,多观察和感悟,热爱生活。
作文的成长与一个人的长大是同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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