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到广西桂林,校长张林安排我听一节课。
执教者唐西莉,一位朝气蓬勃的年轻老师,性格爽直,喜欢探究。
执教的是一节古诗课——王昌龄的边塞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唐老师的教学基本功很好,课的设计也很有创意,但整个感觉是:孩子进入不了状态。总是老师追问,孩子苦思冥想地应对。其中一个环节,老师让孩子设想,假如自己是君王,是将士,是百姓,都会说些什么。于是,有的学生充当君王,有的当将士,有的当百姓,大家说得很热闹,甚至说得哈哈大笑。显然,老师试图竭力营造的边塞诗中特有的氛围荡然无存。
下课了,唐老师有些沮丧,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我问:你为什么让孩子扮演君王?你知道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小学生,他对君王的生活、对君王的思维又会有多少了解呢?一点没有体验,他怎么会说得好呢?
唐老师说:我就是要让孩子通过这样一首古诗的学习,了解一段历史,了解一段生活,了解一场战争……
我说:这就是你这节课的问题症结所在。诗人不是政治家,不是历史学家,他总是用浪漫的情怀观察世界。学习古诗,不是要让孩子了解历史,而是要让孩子感受古诗所营造的独特的意境,品味语言的精妙,接受美的熏陶。
唐老师不语,想来是心中不服。于是下午继续开讲,唐老师又给我们上了一节语文综合性学习课:猜灯谜。
这节课与上一课效果大不相同,课堂上“鸟语花香”、生机盎然——整节课由一个灯谜故事引入,师生共做猜谜游戏,讲述灯谜故事,比赛背诵与灯谜有关的古诗、成语,最后是学生互相挑战编创灯谜……课堂上笑声不断,孩子们的思维十分活跃,可以说是创意迭出、精彩纷呈。结果到了下课时间了,孩子们还小直举,欲罢不能!
课后我询问孩子们的感受,他们兴高采烈地回答:“这样的课好玩!”
现在我们的很多公开课,总是喜欢拉开一个很大的架势,摆出一幅庄严的面孔,营造一种宏大的气势,让孩子感觉上这一节课就像出席一次开国大典般隆重。至于课的内容,也是越丰富越好,越深刻越好,小学语文成了中学语文,甚至有大学语文的味道。这样的课,让我们孩子小小的心灵不堪重负。
孩子就是孩子,他们思考问题的角度永远与成人不同,儿童世界有自己独立存在的价值,天真纯洁、好奇好玩、好动、游戏……这些元素构成了儿童世界的底色。我们不能拔苗助长促使儿童早熟以适应承认的世界,早熟的瓜不甜,这个代价是很大的。
同时,“好玩”也不是对深刻和严肃的悖离。学生能够沉潜文章深处与作者产生高度共鸣,能够感受文章的思想魅力并从中受到启迪,能够发现隐藏在文章背后的奥秘并从中心有所悟,这是另一层次的“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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