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你的琴键,黑白琴键,世上只有“我”最懂你。
“我”没有生命,“我”只是贵族们娱乐、消遣和炫耀身份的工具。
“我”爱上了你,从你一出生“我”就爱上你,“我”爱上了你的眼睛,它有无邪的光;“我”爱上了你的金发,它让“我”嗅到了你高贵的气息;“我”爱上了你纤长的手指,它让“我”知道了为你存在的意义。
你逼人的才气总是让“我”颤栗、让“我”惊叹。
“我”每天都期待你坐在“我”身边。
“我”看着你一鸣惊人,看着你锋芒毕露,看着你展露才华,看着你困顿忧伤,看着你渴望自由,看着你冲撞牢笼。。。。。。
你的眸里有火,那火燃烧了你的音乐,点燃了你的生命,你总是在“我”面前充满激情。
“我”掉进你的激情里无法自拨。
整个世界在燃烧,燃烧火一样的音乐。
那音乐在天堂环绕。
你用音乐告诉世界,这充满苦难的人间还有救赎。
你的童年太顺,“音乐神童”。
那光环如此耀眼,又如此辉煌。
人们在震惊一个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天赋后,你流淌在指尖的音符征服了他们,人们开始膜拜一个名字。
开始在这个名字里欢呼,在这个名字里向着灵魂匍匐前进。
平易近人的施拉腾巴赫大主教赏识你,爱护你,你的绝世才华让他知道上帝有多爱你。
他以荣耀之名助你成功,他让你的音乐之旅一路坦途。
三岁你开始展露惊人的音乐天赋,四岁开始和父亲学习钢琴,五岁开始作曲首次登台演出,六岁你开始了小规模试验性的巡回演出,七岁你创作了首批钢琴奏鸣曲和小提琴奏鸣曲以及第一首交响曲。八岁你结识了巴赫的儿子,在他的影响下你的演奏技艺突飞猛进,那一年那你出版了6首古钢琴和小提琴奏鸣曲、3部交响曲和一部包括了43首小型作品的作品集。
你的音乐天份震惊了所有听到你演奏的耳朵,你让掌声为你不息,你让舞台不能落幕,你是旷世奇才,一个时代从此打上了你的烙印。
音乐界从此欢呼!
附庸风雅的贵族们也以攀附你为荣。
七岁到十七岁,你开始了漫游整个欧洲大陆的演出,慕尼黑、法兰克福、波恩、维也纳、巴黎、伦敦、米兰、波隆那、佛罗伦萨、那不勒斯、罗马、阿姆斯特丹等等许多地方。你的所到之处,你的音乐响起的地方,都颤栗着、激动着、欢呼着,他们渴望着你的音乐如同渴望着一场甘霖。
灵魂需要洗礼!
美妙需要皈依!
你所到之处,那些迷失的灵魂都在音乐里归于安静。
人们都把追捧你视同莫大的荣耀,世界知道了你的天才,奥地利的维也纳,那个音乐之都,久久涌动着欢呼。
你从来没感受到躯壳有多沉重,你爱上了你的躯壳,因为王子般的外貌给了你王子般的待遇,到处是掌声、鲜花、恭维、邀请。
荣誉纷沓而至!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这荣誉的背后是严苛的训练、艰苦的劳动、可怕的考验。
父亲,那个叫利奥波德的男人满意的笑了,他的苦心换来了你傲人的成就。
只到成年你才知道,你的才华一直被沉重的躯壳束缚着、压抑着、逼仄着、困守着、囚禁着。
只有人身自由了,你的创作才能自由。
这苦难的壁垒森严,这自由的光线还在远方忽明忽暗,掌声还在等着,舞台还在等着,观众还在等着,你的钢笔,你的墨水瓶,你的音符,你的海顿老爹还在等着。
十七岁之后,你的厄运开始了,你眼中美好的世界开始倾斜,庸人以魔鬼的手段开始想毁灭你。
嫉妒开始狞笑,妒火开始中烧。
无知和缺乏鉴赏力开始扼杀天才。
你开始思考艺术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你迷惑,你流泪,你心伤,你四处碰壁。
成人后的世界,没有谁会尊重才华,只会看重身份和手腕。
“我”看着你迷惑现实的无情,“我”看着你用桀骜不驯来挑战等级森严的冷酷,“我”看着你在困顿不堪中失去至爱的母亲,“我”看着你备受折磨,“我”心如刀绞。
“我”,一个黑白琴键,那世上唯一能让你皈依灵魂的知音。
愿意陪着你用音乐征服全世界,哪怕用尽所有的力气。
二十一岁,你堕入了情网,曼海姆的阿萝西娅迷住了你,那个一心想成名的女人在成名后抛弃了你,一年后再见面时,时运不济的你被那个女人视为肮脏又可怜的乞丐。
“我”诅咒她的短视!
二十三岁,疲惫不堪的你又回到了家乡萨尔茨堡,屈从现实的困窘你开始用才华服务宫廷,换取微薄的薪金,我看着你的眸子暗淡了下去,你把奔赴自由的光藏在了心底。
二十四岁,你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歌剧《克里特王伊多曼纽》成功上演了,观众疯狂,行家们赞不绝口,你眼里重新又燃起了火光,你迅速成了慕尼黑的名流,你的名字又成为人们奔走相告的自豪。
二十五岁,你骄傲地告诉“我”,终于自由了!终于不要忍受任何贵族的颐指气使!
那一刻,“我”多想亲吻你的金发,你终于可以带着“我”奔向自由、奔向维也纳了,“我”不再是贵族们仅供消遣和猎奇的工具,你也不是奴仆!
自由真的比生命还要可贵。
二十六岁,你娶了阿萝西娅的妹妹康斯坦茨·韦伯,“我”尽管充满忧伤也会痛着祝福你们。今后的十年,你的创作也达到了顶峰,你到处演奏、受邀教学、尝试各种体裁的创作,歌剧《后宫诱逃》《费加罗的婚礼》《唐璜》《女人心》《魔笛》让你声名大振,你的自由的灵感让你的名字越来越伟大,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以你的音乐为荣,你也爱上了人们疯狂地欢呼你的名字,那让你心动。
你在享受成功带给你的喜悦,你的名气超越了那个时代,你让那个时代耀眼夺目。
你说,你不得不写,为了生活,为了康斯坦茨,为了入不敷出的拮据,那个败家女在一点点亲手毁了你。
“我”知道那个败家女肯定会毁了你,贪恋、享受、爱慕虚荣、对婚姻不忠诚、肉体和精神双双出轨。。。。。。
她在透支你的才华,也在透支你的健康,那让“我”忧心如焚。
“我”的担忧很快就来临了,三十五岁,前途无限光明的年华,《安魂曲》的创作还没有完成,你就再也拿不动手中的鹅毛笔了,
你实在走不动了,要躺下,歇歇,所有的、你的牵挂、你的追求、你的奋斗,戛然而止。
人世间的门关上,你的眼睛合上。
你的手从纸上滑落,“我”多么希望你最后再看看“我”,那个陪了你一生的黑白琴键。
“我”的信仰一瞬间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那一刻,“我”发现我不再只是黑白琴键,“我”有了心,并且那心支离破碎。
“我”变成了一滴泪,一滴垂在你眼角的泪。
你告诉“我”,死亡是不可推诿的责任,是罪恶的必然结束。
你是来旅行的,你要回家,那里有上帝的怀抱,还有亲人的等待。
不要说再见,不要!
千万不要!
你说,音乐不朽,你就不朽。
走不动了,再也走不动了,你的最后一滴泪滴下来步履维艰,那一滴泪的距离隔开了咫尺天涯,那一滴泪让地狱也懂地了音乐的价值,那一滴泪喑湿了整个世界的音乐史,你走地如此潦草。
你上路了,如此安祥!
肉体炼狱,灵魂超脱。
那天,雨夹雪,你的尸体与流浪汉、平民还有罪犯葬在了一起,那让整个世界都为此垂泪,掩面哭泣。
上帝也在为你落泪,他的孩子,你的遗体至今也无法找寻呀!
维也纳的郊外,圣马克斯公墓。
音乐落幕!
于是,“我”关闭我的语言。
关闭“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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